戴国成不一定懂得企业经营，但一定是和稀泥打太极的高手。彼此在极限拉扯中斗智斗勇，试图在气势上压对方一头。谈判是一门学问，都是站在各自角度出发，尽可能地争取更多利益。
乔岩坐在角落里冷眼观察，通过细微的动作和微妙的表情察看透露出来的信息。倪岩松在利用专业领域知识，围绕成本的增加给对方施压，而戴国成运用官场的话术，一一化解对方提出的疑问。看似回答了，实则什么也没答应。
倪岩松还是惦记着王青峰，如果他在场，可能就没接下来的谈话。眼下看来，王青峰应该不会来了。至于什么原因，乔岩并不知。忙是一方面，亦或故意不给对方面子。
晚饭时，戴国成拿出大格局，并没有因为倪岩松咄咄逼人而生气，反而对他在可控范围之内保持适当尊重，尽地主之谊。这种场面的饭局，不会有实质性的对话。但面对对方的发难，乔岩不由得捏了一把汗，生怕节外生枝，再次反水。
次日，戴国成亲自陪同到雄关县考察调研。一路上，倪岩松依旧一副傲慢姿态，介绍的时候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回到县城准备签约时，他临时决定这次暂不签约，说有些事情还不成熟，等随后磋商后再考虑。
倪岩松突然改变主意，让所有人都慌了神。为了这次签约仪式，全市动员做准备，而且还邀请了不少媒体记者，这下如何向大众交代。
最为恼火的是戴国成，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在隐忍，就为了今天这一刻。这就好比娶媳妇，接亲队伍已经到门口了，新娘突然说不嫁了。他是好面子之人，岂能受得了这番羞辱。
戴国成将其单独叫到办公室，询问要增加什么条件。可对方什么都不提，就说还不成熟。乔岩在外面急得团团转，却束手无策。和尹秋沟通，她也不知道倪岩松为何临时会变卦。
情急之下，乔岩不顾旁人阻拦，推门进去。看着戴国成道：“戴书记，我能和倪董聊几句吗？”
戴国成没有说话，点燃烟翘起二郎腿抽了起来。
乔岩坐在对面，诚恳地道：“倪董事长，首先很感谢贵公司来云清市投资兴业。之前，我们已经接触了很多次，而且把当地的优惠政策统统拿出来，毫无保留，最大诚意。”
“为了这次合作，全市上下高度重视，尤其是戴书记，专门提前安排部署调研路线，包括吃饭住宿等细小事情都亲自过问，就怕怠慢了你们。今天签约，是我们双方合作的开始，而且签订的是合作框架协议，具体有什么，可以下来继续谈。没有签订正式合同之前，一切都来得及。”
“为了此次合作，王省长亲自到深圳谈判，你们当地龚市长也出面，我们的态度是积极的，谦虚的，真诚的，是建立在彼此信任基础上的。王省长还等着这边的消息，如果告诉他没有签成，不知会怎么想。”
“作为企业，不单单是为了项目而项目，一个项目背后蕴藏着巨大的商机。迈弛集团靠这一个项目打开了南江市场，会有更多的项目接踵而至。南江省虽然不富裕，但能拿下庞大的市场，足以让迈弛集团再上一个台阶。”
“所以，您把目光放长远一些，云清市和南江省是不会亏待前来投资的企业。如果您觉得我们给的不够多，那很抱歉，不签也可以，但依旧会拿出最大热情欢迎你们。”
乔岩已经猜透对方的心思。一来是对王青峰不露面而闹情绪，二来是通过这个项目想撬动其他项目的推进。还有一种可能，他还在两边跳，看哪边给出的利益更多，最后再做决定。这种做法显然不够理智，他不想失去南江市场，更不敢得罪王青峰，想在这个时候卡住戴国成。
乔岩一番半吹捧半威胁的话语，让倪岩松有所动摇。笑着道：“乔书记，你误会了，不是不签，我们可以放到下次嘛。这次来，就是实地过来看看，回去以后再和股东们汇报情况。我虽然是董事长，但这么大的事一个人说了不算啊。”
乔岩面带微笑道：“既然这样，按倪董的意思来吧。不过，下次谈，就没有这么多优惠政策了，王省长也可能不会再和你谈。这和做生意一样，诚信为本，您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们也不会强人所难，那就以后再有机会合作吧。”
听到此，倪岩松一愣，很快变了副嘴脸道：“戴书记，乔书记，要不这样，我打个电话沟通一下，马上给你们答复。”
戴国成依旧默不作声，倪岩松起身出去了。乔岩赶忙宽慰道：“戴书记，既然对方这般，我们也没必要给他好脸色，出尔反尔，毫无下限，合作不成就算了，又不止他一家公司需要建数据中心，大不了我再去跑，一定能再争取回来。”
戴国成掐灭烟头道：“这些商人，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先看看他什么情况，不行就拉倒！”
乔岩小心翼翼道：“戴书记，我刚才没说错话吧？”
戴国成微微一笑，拍了拍肩膀道：“乔岩，以后这种事，可能会遇到很多，形形色色的人都会见到。一个公司领导的格局很重要，倪岩松在和我们玩手段，注定走不了多远。要不是中间隔着王省长，昨天就不会给他好脸色。”
这时候，倪岩松推门进来道：“戴书记，那就签吧。具体细节，咱们回头再谈。”
戴国成看了看乔岩，起身道：“倪董，我不知你给谁打了电话，做生意嘛，还是稀里糊涂好，那就请吧。”
有惊无险，签约仪式总算顺利进行，掀开了雄关县乃至云清市历史的一刻。仪式结束后，省政府副秘书长陈兆海打来了电话，说王青峰邀请倪岩松一行到省城，今晚设宴款待。午饭后，一行人火速启程，乔岩跟随戴国成一同前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