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时,那一男一女还维持着从容仪态,举止优雅却带着疏离的审视意味。
然而几口火锅下肚,又饮了半杯赤纹金酒后,
男子下箸的频率悄然加快,女子素来清冷的眼眸中也泛起细微波澜。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注意力倾注于眼前杯盏之间,
手下玉箸起落如飞,杯中金酒渐次见底。
那份与生俱来的自矜,早已在这前所未见的美味攻势下冰消瓦解。
宴席间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推杯换盏,箸筷交错间,话题也从边塞风物悄然转向界外通道的细节与铁克城的现状。
顾不上与铁战、木天杰等人机锋交谈,试探虚实,
赵胥更多的精力被这新奇宴席吸引,
不知不觉间多饮了几杯赤纹金酒,多涮了几盘珍稀灵兽肉。
宴席近尾声时,赵胥放下玉箸,杯中酒已尽,
余温仍在四肢百骸间流转,带来一种罕见的熨帖与舒畅。
修为至元婴大圆满,世间绝大多数美食于他而言早已如同嚼蜡,
仅能补充微末气血灵力,再难带来丝毫悸动。
还不如辟谷丹方便。
王城为官,赵胥也偶得姬王赏赐灵食仙酿。
那些贡品无一不是凝聚天地精华、由顶尖灵膳师精心炮制,
效用神异,能滋养元婴,稳固境界。
但滋味多是中正平和,讲究醇厚绵长、润物无声,何曾有过这般霸道而鲜活的冲击?
这雷霆与烈火交织的滋味,不仅冲击着味蕾,更是一种唤醒。
唤醒了他几乎遗忘的、身为一个“人”对于美味最本初的惊喜与满足,
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功利计算的愉悦。
此刻,在这边陲雄城的粗犷宴席上,
在这口沸腾的铜锅与烈酒带来的简单快乐中,
那坚不可摧的元婴壁障,竟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恍惚间,一个念头如冰裂般清晰:
修真之路,莫非一定要如苦行僧般枯寂?
千百年来,他谨守道心,避世清修,斩断尘缘,以为唯有如此方能触摸大道门槛。
可境界却如铁壁,纹丝不动,反而心魔渐生,前路茫茫。
一种明悟涌上心头:
道,或许并非只在寂灭中求,亦可在生机中觅。
极致的感官享受,若能直指本心、活跃真灵,
又何尝不是一种对天道的体悟?
正当他心念电转之际,丹田元婴处突然勃发出一股沛然热流,
与那雷火烹鲜的余韵、赤纹金酒的烈性完美交融,仿佛打通了某个关窍。
灵台一片清明,对“乐”与“道”的隔阂瞬间消融,
周身气息不由自主地开始攀升,停滞已久的境界壁垒发出细微的嗡鸣,显露出一丝突破的契机!
赵胥心神凝聚,试图将其捕捉、固化。
他能感觉到体内澎湃的力量已至临界,元婴雀跃,壁垒摇动,仿佛只差临门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