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村边答着,边朝出租车站走去,心中暗自思量:这男子从东京乘船到高知港,然后又转乘火车直到终点站的中村站,走的竟是与自己同样的路线。或许这也并不值得奇怪,但有一点未免太可疑了。就算他是回归探亲也好,告老还乡也好,从东京回来的人,总不至于仅带一件风雨衣吧。而且,冬村感到那男子的一脸阴郁的愁云也的确可疑。看上去,他并不象那种找不到职业、或者干体力活儿的人。而且他的风貌也与南方的这个顶端城市住的人很不相称。
冬村他们开上租来的汽车,便离开了中村。
开过四方十川,汽车沿着宽阔的河口行驶。这条公路是直通土佐清水市的围道321号线,根本不用担心会迷路。这条路上车辆很少,路上除了冬村那辆轿车和超过去的一辆卡车之外,没有后续的车辆。几乎没有从对面开来的车。
四十分钟左右之后,车进清水市。土佐清水,日本五大海港之一,是鲣鱼、金枪鱼等的产地。宽阔的海港是曾峡湾形状的。那条足摺盘山公路从很远的地方一直婉延到海角而来。
汽车开上了盘山公路。
“我已经在海角的顶端的海岸旅馆里预定了房间。从旅馆房里便直接可以看到黑潮的航流。明天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你一定很疲乏了吧?”
“谢谢你。”
由纪子的声音,也许是由于心理作用,冬村听起来十分可爱。男女在旅馆里同住一个房间过夜,中间无法间隔开来,就这么分开睡。这真是一次韵昧十足的旅行。
公路保养收费处没人。冬村记起在租赁汽车的地方曾有人讲起过:在夜里九点之后,是很少有通行车辆,所以收费处下班了。
确实,从清水开出来之后,拐了不知几个转弯了,其间连个车影儿都没遇见过。
车的右边,开始出现洒满月光的大海了。从飞机上看,海面会是鳞光闪闪,斑斑点点的,而眼前展开的这幅景象也是那个样子:黑暗之中,海上浮涌过来一层层银色波浪。
“那个叫日野的小姐,就是漂浮在这儿的吧?”
冬村刚要作答,他的声音却被吞没了。在前方的类似远眺台的小型空场上停着辆大卡车,引擎轰轰作响。冬村刚刚反应过来:“这不是在盘山公路上超过我们那辆卡车吗?”的时候,卡车那强烈的灯光已直向冬村的轿车横扫过来。同时,耳鼓里响起柴油机的喷吸声,车灯随之猛烈震动起来——
冬村加大油门想要甩掉卡车。已经开到山顶了,前方的路变得平坦得多了。
“坐到后而的座席上去,快!拿着这个。”
冬村把手枪递给由纪子。“打开枪机保险装置,对,就那样。现在你透过后车窗瞄准那个开车的!用双手握住手枪!我喊开枪你就扣动扳机,别犹豫!”
“可是……这……怎么回事?这一切?”
由纪子慌乱地移到后排座,拿枪摆好姿势,叫道。
“那家伙,一直埋伏着的。他要毫不留情地把我们压扁。”
“真的吗?”
“要是不想去死,就按我说的去做!”
冬村看到卡车“轰隆隆”地发动的情形,便已感到肌肤阵阵发冷。柴油机的轰鸣声中充满着肃杀的气氛,如同肉食动物就要开始杀生。没错儿,它是在超车之后,停在那里埋伏的!
“为什么不加大油门甩掉它?!”
后面的卡车正以憾天动地的气势一点点地逼近!逼近!
“没用。”这辆轿车的马力赛不过卡车。如果盲目地加大油门狂奔乱跑,在盘山公路的急转弯处就有可能连车带人一起栽下去!唯一的一条路,就是用手枪开枪打死他!”
“可是……”
“难道你想等死?!”
小轿车的轮胎发出悲鸣,车子转过了两个转弯。在转弯处,轿车差点被离心力掀翻而做个抛物线,然后被摔进深谷。
“它赶上来了?”
卡车的前灯如同怪兽的圆睁的眼睛,耀眼的灯光扑射而来。卡车越逼越近!
“开枪!”
“噢——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