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鼠群在黑暗中蠕动。
在相邻甲府的石和镇、境川村,王穗村、龙王镇、昭和镇一带广大的地域上,鼠群正在展开。在那些村镇的道路上,田野里,象沥青一样流动的鼠群奔跑着,发出巨大嘶叫声,形成可怕的共鸣。
鼠群横越甲府盆地,向北——向北——那里就是十九万五千人口的甲府市。无边无际的庞大群体宛如被磁石吸引一般,准确无误地扑向甲府。
照明弹撕碎黎明前的黑暗。施放照明弹的是布署在甲府第一、第十、第十二各师团。自卫队好象是害怕黑暗似的,把强烈的白炽光不断地投向甲府市周围的夜空。
在照明弹发出的白光中,轮廓分明地浮现出一架V107型大型直升飞机。
“这简直是城池陷落的的气氛。照明弹的白光渗透着命运无常的悲怆感。”右川博士透过飞机舷窗向外看,自言自语地嘟哝着。
飞机上坐着右川、冲田克义、曲垣五郎,还有片仓警视。
“这是最后的抵抗吗?”
冲田也有这种感慨,或者说溃灭感。人们害怕眼前的黑暗,对黑暗滋生出庞大生物恐惧得浑身发抖。照明的白炽光就是恐怖心理生出的模拟太阳。几秒钟后就消失的瞬间太阳,是人们,不!是甲府市的精神支柱。
在飞机右侧的远方,可以看见火光把夜空照得通红。在那边夜空中飞行的直升飞机看上去象红色的小蜻蜓。那就是韭崎市。消防行动仍然无法进行。现在,城市的一大半都成了火海。会有几百人烧死啊?这不仅仅是烧死,等待市民从火连里逃出的是无数的老鼠。不知道有几百,或者几千人将成为老鼠的食物。
从八岳中信高原及秩父山地一带开始,洗劫了几十个村庄雪崩似的扑下来的鼠群,举行最初血祭的地方——韭琦市。
“荣华不灭——那种感觉。当然,所谓荣华是指那些尚在睡梦中的人们的内心。”曲垣自顾自说着。
飞机离开龙村镇到昭和镇。他们四个乘坐的飞机不算,连侦查机,什么飞机都出动了,到处都能看见飞机翼灯的闪烁。
“这些畜牲到底要去哪儿呢?”右川呻吟着说。他望着照明弹映出的地面,公路田鼠都被老鼠埋起来了,街道也被鼠群埋起来了。家家户户都关紧门窗在黑暗中沉默。
老鼠一天必需的食物是其体重的四分之一,在冬天就更为必需,一天如果没有超过体重三分之一以上的食物,它就不能维持必要热量。因此,在严冬的时候,老鼠断粮一天就得死,恰好现在就是严冬。由此可见,再也没有比它短命的生物了。它们必须为了吃而生,为了生而吃,周而复始。这是一种不幸的生物。
这种不聿的生物大举为害的时候,正在试图背叛上天赋与自己的不合理命运。这一点,右川也能看到。
飞机在继续飞行,同时也发射照明弹。
在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升起火焰,好象是田野中一家住好房。看上去好象整个房子积蓄的火势一下子窜起来了。这如同一个信号,到处都开始升起火舌。
“是煤气爆炸,还是自爆?……”
冲田在想象那座房子中正在发生的惨剧。
飞机不再理睬那些大火,继续在低空侦查,从龙王镇开始,八田村、白根镇、苦草镇、昭和镇、玉穗村、中道镇……飞机到达石和镇,到处都是鼠群在狂奔。国道20号线上出现车龙,那是在警察反复警告避难的劝说下,从甲府逃出的车辆。车灯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连绵不断,使人觉得那是鬼火。
飞机越过笛吹川。河面在黑暗中浮现出一点点微弱的光。光线几乎都被黑暗吸收了。
“那是什么?”
冲田伸出右手。一队车辆从座落在20号公路边上的胜沼镇方向下来了。公路的一侧正在禁止通行,车辆通向甲府被严格禁止。在那条公路上,几十台大型车辆在飞奔,车的前灯辉煌耀眼。
“好象是第一师团的装甲车部队。”
曲垣回答。
“来了吗?”
右川探出身子说:“到天亮,第十、第十二师团的装甲部队也将到来。人员也将派来两个连队。最后决战啊!”
“您认为能歼灭吗?”
“不知道。对我,对谁来说,这都是人类头一次遭到的残酷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