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为什么不说话?”广美打破沉默,声音颤抖,似乎是吵架的口气。她问:“为什么不问问,去过几次旅馆?怎么样干的那事?喜不喜欢那个男人?……”
“即便问,大概也没有办法。”
“是么?”
广美挑战似地站起身,进了卧室。
冲田继续喝酒。他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心乱如麻,理不出头绪,身子也不动弹。这时,妻子的裸体从潜意识里鲜明地浮现出来,寡廉鲜耻地委身子另一个男人,她用白白的手扳着那个男人的屁股,往自己身上拉。
“呸!”
冲田把玻璃杯摔出去,摔到厨房水池的磁壁上。他踩着粗暴的脚步走近卧室。妻子趴在床上。冲田靠到她身边。不说话剥下裤子。脑袋里燃烧着凶暴的怒火。裤衩撕破了,衬衣也撕破了。
“你要干什么?”
“闭嘴!”
一个耳光狠狠地打在妻子的侧脸上,把站起身来的妻子摔倒了。他抓住横着倒下的妻子的双脚,猛地朝左右分开。
冲田知道,干那事也没有用。大概不杀死她她就不会改过。肉体折磨,即使一时消除了愤怒的欲望,过后也只能是越来越悲哀。
广美瞪着那异样明澈的双眼,冷冷地看着冲田。
这是不尽人意的悲哀结局,冲田想。
六
五月。
对冲田来说,失意的初夏来临了。
身体发飘,干什么也没劲。精神恍惚,时光虚度。
和广美的正式离婚是在二月末。广美的娘家在山里,从山梨县的韭崎市走,穿进八岳山麓深处,通过小诸的141号路线,有车运行。从141号线开始,有通向信州岭的山道,顺山道爬上盐川一带,在那儿的深山里有一个偏僻的小村,那就是广美的家。
广美的长兄来东京向冲田陪礼。他低着头说:“您不肯原谅广美吗?”冲田摇头拒绝。广美的长兄叹息道,“是这样……”
没有原谅的念头,即使能把那件事忘掉,冲田也没有和她一起生活下去的信心。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广美的性格完全变了,甚至和高见的事败露了,从她的嘴里也没有说一句请求原谅的话来。她也没掉眼泪。似乎很安心地沉默着。那天晚上,冲田发泄欲望的举动简直就是暴行。广美默默地忍受着,眼睛里好像含着什么东西,从那东西里发出冷冰冰的光。她就用那充满冷光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冲田。
冲田受不了她的目光,她的目光看上去好象是说冲田犯有原罪。
她的长兄整理她的物品,然后带着她出了门。公寓附近的空地上木兰花正开,广美缩在大衣里的那张侧脸,象木兰花一样苍白。
那是一张难忘的侧影。
六月四日。
离开办公室回到家里,冲田收到一封信。发信人是野上广美。野上是前妻广美的旧姓。冲田急忙拆开信封看信。
“……夏天来了。”淡泊的口吻描述着初夏的风景——新叶繁茂,屋边的小溪掩映其中,日照一天比一天长。这样细致的观察而捕捉到的光和影。冲田在拆信前想到,她是请求破镜重圆吧。也许,田园生活消除了广美眼睛里的那种冷冰冰的注视。除此而外,已经分手的女人没有理由再来信,但是信上没有重续旧梦的语言。这信难道最后也要以风景描写结束吗?……读到最后十几行,冲田的目光停住了。
“……大约从昨天开始,山白竹开花了。竹林从后山漫延到岩峰,纤细的,淡黄色的花满山遍野。这种一株一株的,似乎不能称之为花的难看的植物,远远看上去,缭绕着黄色的烟云。用村里人的话说,在八岳中信高原一带,年论走到哪里,都被罩在黄烟里面。这是反常的现象。村里人似乎担心‘天塌地陷’。老鼠还没露面。”
信写到这里,结束了。
“……山白竹?开花?”冲田读完信后嘟哝着说。本不该忘记的事情,却从记忆中一天天淡漠了。为竹子开花而奔波的那种忧虑开始复苏:
八岳中信高原一带……
那样广大的山区,一旦同时开花,必将导致其他地区也开花,恐怕从八岳开始,开花会延伸到秩父多摩国立公园,甚至大菩萨岭,不光是山区,还将逼近甲府市周围,南阿尔卑斯山也是如此,长野县,还有静冈北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