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部信使,听王上如此说,他心一横,把部落的事情娓娓道来。在乌兰部的权力架构里,长老们向来是稳坐幕后的操盘手。他们耳听八方,每个毡房都藏着眼线,每个商队都传递着消息。尤其是那几位资历最深的长老,布满皱纹的手掌中握着无数秘辛,也攥着搅动风云的筹码。拓跋雄,这个性格莽撞还纨绔的汉子,虽算不上足智多谋,却在部落中颇有人缘,身边总围着和他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他的存在,本是乌兰部稳定的基石之一,毕竟,谁家没有个不争气又爱玩的孩子,这些不行的孩子,也是个个家族之间连接的纽带,可就这样的一个人,却在圣王加冕第二天清晨,成了刀下亡魂。聪明的人,早已经察觉到,拓跋雄被处死肯定不会是像公告说的那么简单。果然,那日傍晚,圣宫的人趁着夜色送来了很多的珠宝,就算再隐秘,也瞒过所有人的眼睛,还是有几个人看到了并且告诉了自己效忠的长老,第二日,他们的王上就带着拓跋云歌去了圣宫,要说这里没有什么故事,把拓跋雄复活在杀一次,他们都不信。
加冕结束的那日傍晚,拓跋云歌脸上都是伤,还披着圣少司的外套,圣少司还手提一个黑衣男子,圣王走在拓跋云歌的身边。虽然晚上比较昏暗,但是那夜因为要举行晚宴,整个圣宫灯火通明,路过的奴们也有不少,谁不认识他们的新上任的圣王以及乌兰部的少主他们呢?圣宫巍峨的白玉台阶上,无数双眼睛见证了他们的身影。圣宫内的侍者们虽受严苛规矩约束,平日里谨言慎行,可面对金银财宝的诱惑,再严的口风也会松动。几个长老暗中凑钱,通过层层关节,将那日发生在圣宫的零星片段拼凑起来:有人说听到拓跋云歌的惊叫,有人瞧见拓跋雄神色慌张地跑出偏殿,还有人传言圣女勃然大怒……这些真假难辨的碎片,在有心人的编排下,渐渐形成了一个惊世骇俗的谣言。
长老们对拓跋云歌继任少主本就心怀不满。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女子怎能统领部落?就连圣宫一直都是圣女当家,他们都颇有微词,你看,现在不就出了一个圣王?就算抛开性别偏见,拓跋云歌以后不会结婚生子吗?即便能力出众,也难消他们心中的芥蒂。至于拓跋鹰,拓跋家对外宣称是大长老儿子战友的孩子,可随着拓跋鹰长大,那眉眼可和拓跋长老的儿子有着几分相似,谁心里不犯嘀咕?只是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人家不说他们不问,毕竟也影响不到他们自己家,他们也就当个茶余饭后的笑话讲一讲。大家都知道,这拓跋鹰可是在大长老儿子死之后认得,他们家儿媳妇也死了,没准就是他家儿子在边境风流过后留下来的孩子,幸亏大长老的妻子处理果断没留下话柄,不然这些人肯定跟那闻了臭蛋的苍蝇似的围上来,那拓跋鹰出其量就是个庶子,所以拓跋鹰纵然武艺高强、谋略过人,在长老们眼中,始终是“名不正言不顺”。如今,谣言就像草原上的野火,借着夜色迅速蔓延,成了他们扳倒拓跋云歌的绝佳利器。
当拓跋云歌与拓跋凛枭前往圣宫的消息传开,乌兰部的毡房里开始暗流涌动。先是几个醉汉在酒馆里含糊不清地嘟囔,接着是妇人们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最后,谣言如瘟疫般席卷整个部落:拓跋云歌已失贞洁,而她的“相好”,竟是她名义上的亲哥哥!更离谱的传言称,在圣王加冕那日,二人在圣宫偏僻角落行苟且之事,冲撞了圣女。拓跋雄为护他们周全,独自揽下所有罪责,所以,他们的王上才会一个震怒,把人从圣宫带回来就紧急处死了。而拓跋云歌脸上和身上的伤,呵呵,真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拓跋云歌像一朵高岭之花,实际上私底下是好这口啊!而如今拓跋凛枭带着拓跋云歌前往圣宫,正是为了向圣女请罪,告诉圣女他们已经把“罪魁祸首”处死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