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枝静静看了他两秒,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藏掖。
她放下手中的洒水壶,缓步走出绿油油的菜地,踩在干爽的泥土地上,语气随意松弛,平淡得像是在闲聊天气,诉说旁人的故事,听不出悲喜。
“行吧,告诉你也无妨。”
“何益民落水之后失了忆被杏花村的姑娘救了性命,他醒来不记得过往,不知道世上还有一个我,一来二去便和救他的阮甜生出了情意。”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虚无的自嘲笑意轻声继续道。
“我这次赶过去运气刚刚好,正好撞上他们拜堂成亲入洞房。”
“我和他当初婚事仓促,只办了一场简单的婚礼,从来没有去公社打报告、领结婚证,算不得真正的夫妻。”
她抬眼看向薛玉书,目光澄澈坦然轻声反问。
“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白白奔赴一场,最后落得一场空,特别失败?”
风轻轻吹过,拂动她的衣角,她神色坦荡,仿佛早已释怀。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份坦然是硬生生咽下所有委屈,碾碎所有真心后,逼自己撑起的体面。
“他从前是我的丈夫,可他如今什么都不记得了。”
阿枝垂眸看着脚下的土地,声音轻而缓带着一丝通透的无奈。
“那个姑娘真心待他,全心全意爱着他,陪他度过失忆最艰难的日子,我没有必要拿着过去的执念,去拆散他们。”
“既然他有了新的归宿,那我便退出成全他们就好。”
她说得云淡风轻,字字皆是释然大度。
可听在薛玉书耳中,每一个字都像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心口,揪得他心口发酸,胀痛不止。
他清晰记得,前些日子她眉眼温柔,轻声细语和他说起与何益民的过往。
说起两人短暂的温情与期许,眼底是藏不住的爱意与欢喜。
不过三日光景,所有温柔期许尽数归零。
她笑着释怀,实则是亲手剜掉了自己的真心,独自舔舐满身伤痕。
薛玉书满心懊恼与悔恨,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巴掌。
他为什么要多嘴追问?
为什么非要撕开她好不容易藏好的伤口,逼她再细数一遍自己的狼狈与难堪?
心口密密麻麻的心疼席卷而来,他声音低沉沙哑满是愧疚。
“对不起,阿枝,是我不好,我不该多嘴,不该逼你提起这些事……”
见他这般自责愧疚的模样,阿枝反而轻轻耸了耸肩,神色坦荡,全然不在意。
她浅浅一笑,眉眼舒展,彻底抛开了过往的阴霾。
“没事,不用道歉,都过去了,这点事早就影响不到我了。”
话音一转,她眼底染上几分轻快的暖意,主动岔开沉重的话题。
“对了,张阿姨说你这几日胃口极差,三餐敷衍,吃得极少,正好我回来了,今晚给你做红烧肉吃,你想吃吗?”
突如其来的温柔暖意,瞬间填满薛玉书空荡荡的心房。
他几乎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应声,眼底漾开真切的光亮,语气带着少年人纯粹的恳切与执拗。
“想!我想吃!”
他抬眸定定望着她,目光真挚又热烈,字字清晰。
“只要是你做的,我什么都爱吃,多少都吃得下。”
直白滚烫的话语,直白得不加遮掩。
阿枝忍不住弯了弯眉眼轻声打趣。
“你这话可千万别让张阿姨听见,她辛辛苦苦伺候你这么久,听见了可要伤心了。”
薛玉书闻言心头微滞,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涩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