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国公怎么不知道惹了女帝不满,但现在骑虎难下只有硬着头皮硬闯了,想至此,她稳了稳声音,说到:“庄参事昔年有一至交好友名为袁成佩,庄参事所有事情她都略知一二,袁成佩虽然读书不行但自幼受的是圣人教诲,眼睁睁看着朋友行差踏错而不听规劝,心知如此大逆不道之举祸乱国本朝纲,心中愤愤,无可奈何之下便自陈庄参事的罪状投到我这里让我上传天听,她写得很清楚,庄参事对皇后早有不臣之心,两人私交甚密,皇后进宫前甚至经常外出独处。”
这话一落,大殿立刻炸开了锅,细细嗡嗡的议论声止也止不住,要说之前还只是猜测,带着一些政治阴谋的色彩,现在可就是实打实的桃色八卦了,身边人都站出来指正了,这回看来是有好戏看了。
从听到袁成佩的名字起,十三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片空白,先不说袁成佩对自己和蒋牧白的事情并不知道多少,她和柳放是同自己一齐长大的挚友,怎么可能会背叛自己?
她无措的地抬起头,蒋牧白仍旧端正的坐在那里,皇后冠冕上的珠光把他神情笼罩在一片朦胧里看不分明。
她听见女帝带着雷霆之怒吩咐宣袁成佩上殿。
十三伸长了脖子盯着殿门口,她无比的期望这只是显国公的一个把戏而已,根本就没有袁成佩等在门口。但她注定落入失望中,进来的人分明是袁成佩无疑。
袁成佩瘦了许多,虽然头发衣裳都是整齐,但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颓然的死气,她低着头没有看十三。
十三一直盯着他的脸看,似乎感受到了十三的注视,他的脸垂得更低了,向另一侧又偏了一些。
“底下跪的可是袁成佩?”女帝问,“你是庄维桢的好友?”
“是,我们一同长大。”袁成佩的声音细小。
“你要揭发庄维桢的不臣之举?”
袁成佩的身子颤抖了一下,沉默着的脑袋缓缓抬起,往十三这边看来,十三看见他的眼中分明是浓厚的羞愧和自责。
他的唇微动,“对不起,贞安,原谅我。”
不好!十三心头惊恐闪过,袁成佩眼里分明存了死意。
似乎只是一瞬间,他起身,重重撞向殿边的柱子,骨肉崩裂的钝响,血飞溅在了大殿上。
“梦一!”十三慌了,顾不得许多,慌忙起身跌跌撞撞跑去,抱住袁成佩往下滑的身子。
“梦一!梦一!你别睡,求你坚持下来,大夫马上就来!”她半抱住袁成佩的身子,无措的拍打着他的脸,拼命向挽留住他渐渐闭合的眼睛。
“贞安,对不起,对不起……”袁成佩的眼里有泪水滚落下来,“我没办法,对不起……”
话音未断,呼吸声消失了。
十三手上沾满的都是袁成佩的血,她呆愣楞看着袁成佩可怖的伤口,她想不明白,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怎么会发生这么多事情?她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迷局,每个人都是棋子,袁成佩就是那个在将军时挥刀自刎的小兵。
有眼尖的大臣发现袁成佩的手里攥着什么,“手里有东西!好像是一封信!”
小黄门手忙脚乱掰开袁成佩的手,把里面的东西送到女帝面前,又急忙忙把尸体从十三手里拖走,打扫清洗,大殿很快就恢复了原来模样,除了淡淡漂浮的血的味道,似乎刚刚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政治中心的旋涡,就是这样一头可怕的怪兽么?莫名的,十三竟然想到了前世那句话,“和恶龙缠斗许久,自身亦变成恶龙。”她抬头望向蒋牧白。
那一边,随侍还在念那封信,“……非出自本心,实乃受显国公母女性命相胁迫,皇后与庄参事俱都是无辜清白之人……为拉拢德君,独揽前朝后宫……自知无颜苟活,忍辱负重,唯愿揭奸佞小人于殿前耳。”
显国公母女面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变得惨败,瘫软在地,这信精准又狠辣,该说的不该说的,真的假的,一字不多一字不少。
大殿里各式各样的议论沸沸扬扬,十三却好似抽离开了这喧闹地方,心里一阵阵发紧,冷的冰凉,她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之前温热的血迹似乎还在散发着余热,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蒋牧白。
蒋牧白目光微敛,轻轻避开了。
你还是察觉到了么,贞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