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复功有些不服气,司马文这话是什么意思!
司马文继续道:“陛下方才已经说了那等话,便是圣意已决,陛下已经决定的事,你何曾见过陛下更改?你若执意与陛下对着干,便如同当初封还词头一般,被罚去看大门而已,于事无补。”
钱复功知道的确如此,可是他不争,岂不是只能顺从陛下之意。让一个黄毛丫头挑了大梁,殆害了大乾皇室!
司马文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并不明白,又继续说:“眼下只能让娘娘管理宗务,等日后真的出了事,再进谏也不迟。更何况,你我都不信娘娘能真的管好宗务,也正好借此机会,让陛下看清一些,就知道娘娘是否真有这般本事了,否则这样的事阻止了一次还有二次。以后娘娘露了怯,你我正好可以上谏,让陛下再纳贤德妃嫔就是了。”
原来司马文想的是这个主意!
钱复功一听倒也如此,是他太过急躁了,忘了事缓则圆的道理。
他才道:“好罢,是你说得对,我们只需静看就是了。”
严萧何轻轻摇头,方才议论谢昭宁是否该接管皇室宗务,他一句话也未曾说过。对他来说,皇后管不管宗务,这些都是小事。他着眼于国之大事,比如皇嗣,又比如中书舍人郑石最近想要推行的改革。
想到皇嗣,他缓缓地出了口气,这么多年,恐怕是真的无望了……他对司马文道:“方才之事,你同我一起去明堂详说吧。”
司马文恭敬拱手应喏,同严萧何等人朝着明堂的方向走去,明堂坐落着中书省和枢密院等,是大乾朝的中心决策之处。
钱复功自然就不去了,他在台院中还有些事务要处理。他背后跟着的他的心腹言官,此人犹豫片刻,却低声道:“大人,咱们其实又何须在意娘娘呢,反正娘娘也就只能……”
钱复功听了他的半句话,眉眼之间出现一丝凛冽之色,立刻斥道:“闭嘴,不该说的不要说,仔细祸从口出!”
这大乾皇宫中四处都是禁军,有些话,哪怕是十分过分,也是说了无妨。可是有些真正不能说的话,是一个字也不能提起的。
钱复功从未有过如此严厉之色,以前他就是封还词头也不在怕的。
手下胆战心惊,只得赶紧闭嘴,恨不得把刚才说出来的几个字也嚼碎了咽下去。连忙匆匆跟在钱复功身后,穿过甬道,朝着东华门的方向走去。
凛冽的寒风吹过长长的甬道,不一会儿又吹下漫天的鹅毛大雪来,再度笼罩着仍然张灯结彩的汴京城。
第133章
大雪一直下到了傍晚, 落满了庭院,覆盖出一层柔软的雪被,被屋檐下风灯明黄色的光芒照亮。
顺平郡王府中, 赵瑾所居的院子下人们往来皆放慢了脚步,轻手轻脚地搬着东西,雪影和屋檐下的光影透过轩窗,落在黑漆雕花的床头。在外疲惫忙碌了一天,刚抓捕人犯归案的赵瑾, 正靠着迎枕在沉睡。光影落在他极其清俊的眉眼下, 浓长的睫毛落下投黑的阴影。
大抵是太过疲惫, 他睡得比往常要深, 陷入了深沉的梦境之中。
梦中并没有大雪纷飞, 而是一片春日盛景。亭轩朗阔, 回廊曲折,雾气弥漫中可见精致的楼宇, 宛若天上的宫阙,还有漫山遍野的桃花盛开, 粉白色的桃花瓣纷纷扬扬而下, 落成了花雨。而他就立在亭轩之下,桃花瓣被风卷起吹进亭轩中, 落在他的肩上。
赵瑾不知这里是何处, 茫然地向前走着,这时候,他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女子的笑声, 伴随着隐约的水声, 他心中微动,似有所感, 连忙向前行了几步。
转过回廊的转角,赵瑾看到庭院中雾气弥漫,水池碧波荡漾,水池旁的桃树落英缤纷,桃花瓣落满了湖面。而那个纤细的背影就坐在桃花树下,背对着他在玩水。她穿着一件雪白的蜀州春罗做成的衣衫,透明的纱落在湖水中被浸湿,如墨般的长发披散在她纤细的肩背上,宛若溪流流淌,桃花瓣落在她的头上、发间,即便没有靠近,都仿佛能闻到她发间飘来馨香的味道。是她,是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