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蕾一一看过知青们送来的礼物，鼻尖酸涩，眼中却盛满了笑容。
袁建袁远兄弟俩端着白开水挨个桌敬酒，忽然被范柏祥拦住，
“哎哎哎，你们这是酒还是水，我得先尝尝，别跟当年知青点那样用白开水当酒喝。”
袁远得意地摇晃着碗中的白开水，“我这酒的度数不低，没四十度也有三十多度，喝多了一样会醉人的。”
旁边的杨国兴突然站起来，用筷子敲着搪瓷缸子唱《打靶归来》，
跑调的歌声里，文蕾看见纪奶奶抹了抹眼角，
赵六丫偷偷往花婶子手里塞了块喜糖——那糖纸跟她们当年分着吃的水果糖一个花色。
赵大队长带着杨组长、张组长，连同京都所有兰溪大队的叔伯兄弟们，全都成了婚礼现场的“跑堂倌”。
他们挽着袖子在席间穿梭，黑红的脸膛上挂着纯朴的笑，见人就说，
“俺可不是来喝喜酒的客！今儿是俺们兰溪大队的闺女出嫁，俺们都是来搭把手的自家人！”
那口气，像在操持自家闺女的终身大事，每个字都带着热乎的土腥气，
仿佛这不是在京都的福满楼办席，而是把兰溪大队的打谷场搬到了前门大街——
他们挽着袖子穿梭的背影，让福满楼染上了几分兰溪大队村委会前空地的热闹劲儿。
袁毅和丁兰立在宴会厅侧门，与顾老爷子、温伽伊一起招待牛棚里的老伙计
这些曾在牛棚里熬过寒冬的身影，此刻西装笔挺或中山装端正——
那是岁月压不弯的脊梁。
“老领导，您坐这儿，暖和。”丁兰半躬着身子替柳老调整椅垫，眼底有些许湿润，嘴角却漾起深深的笑意。
柳老望着满堂红绸，用拐棍轻戳顾老爷子，“老顾头有福！当年躲得过牛棚，如今又让孙子‘拐’了文蕾，老谋深算啊！”
老人们哄笑，顾老爷子摇头，“老领导这话我不认！蕾蕾本就该是我顾家儿媳，早晚的事儿。”
华老撇撇嘴：“你这老狐狸，当年鬼子怕你，后来牛鬼蛇神也没奈何你。
文蕾多精明的丫头，愣是让你孙子守了十年，到底叫你算计进顾家了。”
文蕾望着宴会厅里熙攘的人群，忽然瞥见转角里林琳独自站在楼梯口。
丁雁羽家的大宝二宝举着喜糖盒往前跑，文蔚和肖青的大姐儿追得辫子直晃，
林琳的儿子和女儿也在地上撒欢儿跑，小男孩儿踢掉了一只鞋，徐磊弓着腰在后面紧追着，一手还拿着儿子的一只鞋。
顾晨正被兰溪大队的叔伯们围着灌酒，纪奶奶往陆阿婆碗里添着甜汤，赵六丫和花婶子的笑声盖过了所有喧哗。
林琳望着招呼客人的顾爸顾妈，眼底翻涌孺慕与怨怼，亮如冰花又蒙灰雾。
顾妈端着莲子羹递到顾瑶手中，白发上的珍珠发卡晃了晃，与顾瑶耳垂的耳钉撞出细碎的光。
顾瑶猛的抬头，瞅见了转角处的林琳，她抿了抿唇，接过顾妈递过来的莲子羹，轻声在在顾妈耳边说了句，
“妈，林琳在楼梯口，你扶我过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