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不过您,对于欺骗行为我很抱歉。”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会谈的对方只是一个毫无价值的普通人,这种结果会让您感到失望吗?”
威廉从大衣内袋中拿出一张合照,照片上的他身穿白大褂,笑得很幸福,身旁的两位女性一高一矮,容貌相近,笑容温柔,甜美醉人。
母女二人的头顶各写着一串数字,格式是年月日,女儿的年份比母亲早两年。
意识到了威廉不停把玩的戒环代表着什么,我心头一坠。
“这种事,您应该不觉得稀奇。”
他说得很坦然,看不出欺骗的想法,这让我有些自责,倒不如说,正因为威廉给我的印象不错,站在同样的弱者立场,共情之处格外深刻。
更让我在意的是,这个威廉从假做身份,再到示弱卖惨,一系列的情感转折都显得十分生涩,他的情绪管理堪称自律的艺术,他几乎滴水不漏,整个人压抑至极,僵硬至极,有着一股近乎变态的自控力。
而此时此刻,威廉正低头沉默着,望眼欲穿地看着那张老旧泛黄的照片,即便是对于一个精于克己之道的“普通人”,这份感情还是略显沉重了吧。
“确实,这个年代,到处是这样的悲剧。” 我凑上前,用尽量轻柔的语气开口,“我想说,我依然为她们感到悲伤。不论这种事发生了多少次。”
“谢谢,您是一位非常温柔的女性。”他抬起头,依旧是那副无悲无喜的表情,“原谅我的失态,我这次来,是想要做一些实事。”
“您说。”
女人是天生的感性动物,“拒绝”二字对我而言太沉重,他拿出照片后,原本冷肃的空气忽然有了香味,有了温度,身体的燥热告诉我,那是一个男人动心动情的信号,他的荷尔蒙正在释放,给予他人同样的温暖,直觉让我相信,眼前这个男人有责任感,有担当,他心底的一团火正在沉默地燃烧。
“下周六,新秀禾大酒店。”威廉拿出一封邀请函。
“我看看,前西区社会福利保障局,秀河孤儿院前院长…这个人,是你吗?”
“自二十三年前辛迪加暴乱以来,狂厄在西区大范围爆发,我的单位无法承担继续运营的风险,我们向市议会求援,希望可以…至少把孩子们转移去新城,然而,新城人对于西区的态度您也是知道的。”
“我理解您的痛苦和执念,威廉先生。新城人对狂厄敏感至极,唯恐不避,她们绝不允许自己的享乐生活承担任何风险。”
“但…狂厄终究会找上每个人,三个月前,禁闭者卓娅的黑环引发了广域性精神污染,对成年人影响小,而对于身心尚未健全的孩童则是致命的,如果得不到救治,他们会变成死役,变成六亲不认的怪物,杀人犯…”
威廉的声音有一丝发颤,他的手指依旧按在那张全家福上,作为一个医生和家长,他必然在多年前就经历过那种绝望。
良久,他长出一口气,深邃的蓝眼睛中透出一股炯然的怒意。
“我会弥补的…一定会…”
注:辛迪加隶属于西区的一部分,锈河隔离带将西区和东区(新城)分隔开。
[newpage]
[chapter:美好的女孩子们]
昏昏睁眼,面前是一片繁华而嘈杂的车道。
车身的轻微晃动将我摇醒,副驾驶的空调很冷,我忍不住将大衣裹紧,坐在驾驶位的夜莺微微侧目,伸手抬高了空调的风口。
正是周六晚间,市中心的主干道上车辆来往,高耸入云的大厦夹道两旁,令人望而生畏,胸口发闷,衣着时尚的男女穿梭在由霓虹灯交织成的钢铁之中,伴随着引擎声,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每一个独立的光点都被拉长,如丝线一般流动起来。
新建的秀禾酒店位于新城最繁华的娱乐区,一柱柱巨型的发光建筑团聚在一起,震天动地的声光吸引着周围的居民,新秀禾酒店是为了纪念在西区暴乱中丧生的人们而建立的,曾经的秀禾酒店作为旧西区的地标建筑,如今以全新姿态迁移到新城的市中心,标志着两代人放下偏见,包容共进的伟大愿景。
诚然,从这寸土寸金的地段来看,新城人确实给足了面子,通体无暇的玻璃幕墙上投射出巨量的LED光污染,那土到掉渣的滚动灯光也确实是西区老干部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