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赵寿终于不用把所有的话都憋在心里，他直视赵显，咬牙道：“任谁从九岁开始，便被人软禁起来，每日里担惊受怕，心思都会变得沉重起来，朕能够撑到现在未死，只是害怕到了地下，父皇会怪罪朕没有守住他老人家留下来的江山！”
提到赵睿，赵显的眼皮子抖了抖，他伸出手轻轻敲了敲桌子，开口道：“陛下，现在林青与王霜已经大破北齐，姜家亡国就在这一两年时间里，北齐没了，西楚也撑不了太久，这是统一六合的天大功德，可以记述在史书里头，让后人歌颂数百上千年的莫大功绩。”
说到这里，赵显抬头看了一眼赵寿，声音平静：“这场莫大的功绩，原本是会记在陛下，也就是我大启隆武皇帝头上的。”
赵寿紧紧握拳，指甲几乎陷入肉里。
他声音涩然：“那现在呢。”
赵显从矮桌旁边站了起来，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腰上的那块白玉腰牌缓缓晃动。
“臣承诺给先帝的，都做到了，现在是陛下负赵宗显，非赵宗显负陛下。”
隆武帝哑然一笑：“叔父还是要对侄儿动手了，不瞒叔父，这一刻侄儿等了八年了，每日里都是战战兢兢，现在，这一刻终于到了，侄儿心里反倒平静了许多。”
赵显摇了摇头：“隆武帝要死，但是你却不必死，大兄生前待我甚厚，你是大兄唯一的后嗣，我须得给大兄留一支香火。”
赵显这句话虽然说的有些拐弯抹角，但是意思还是很明显的，赵寿作为皇帝的那个身份必须要死，不然赵延宋无从继位，但是赵寿这个人却不必死，只要对外宣布隆武帝暴病而亡，把他的丧事办了，然后赵寿这个人是不是活着，都无关紧要。
哪怕他在此之后，出现在临安大街上，也只是一个相像“先帝”的人而已。
赵寿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叔父还真是仁慈，侄儿这么些年一直想杀你，你到现在还愿意放侄儿一条生路。”
赵显面无表情：“你不杀我，无从翻盘，我不杀你，也可以掌握朝政。”
这位隆武皇帝愣了愣，随即豁然从矮桌旁边站了起来，狠狠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矮桌。
矮桌上的茶盏撒了一地，瓷器碎裂之声不绝于耳。
他这个举动，仿佛是一个少年人失败后的发泄，但是更像是一个信号。
但是赵显却停下了朝凌虚阁门口走动的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侄儿，语气平淡。
“别等了，你训练出来的那些准备埋伏在门口的小太监，此时也死完了。”
赵显眯了眯眼睛，然后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也是你命不好，为叔以前看过一本叫做鹿鼎记的，里面的小皇帝，用过你这一招，很可惜的是，他成功了，你没能成。”
“更可惜的是，那本书被我看到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凌虚阁。
赵寿对着自己叔父的背影嘶声大吼。
“朕此生都不会再成婚，将来百年之后，看你有何颜面去见我父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