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这位美国小说家的主要作品的概述。我认为这些作品既怪诞又超乎自然,这是否有点过分呢?事实上,他不是创造了文学上的一种新样式吗?这种样式来源于他那极端(这是他本人使用过的一个字眼)头脑的敏感。
我们撇下难以理解这一点不谈,在爱伦·坡的作品中值得赞赏的是,情景的新颖、对不大为人所知的事实的探讨、对人类病态能力的观察、对自己的题材的选择、他作品中的主人公常常具有的古怪的个性、他们的病态的、容易激动的气质、他们通过古怪的感叹进行思想表达的方式等等。然而,在这种种怪诞之中,看时也夹杂某种能抓住轻信的读者的真实性。
现在,我想提请读者注意一下这些故事的唯物主义方面。在这些故事当中,我们从没发现天意的干预。爱伦·坡似乎不接受这种天意干预,并主张用物理法则来解释一切;必要时,他甚至自己虚构出这样的一些法则来;在他的身上,我们感觉不到使他不断地静观超自然的那种信仰。如果我能这样表达的话,他所创造的是冷冰冰的虚幻。因此,这位倒霉的人仍然是一位唯物主义的信徒;但我认为,这主要是美国纯粹的实用主义和工业化的社会造成的影响,其次才是他本人素质的缺点;他作为一个美国人、一个讲究实际的人去创作、思考和幻想;一旦
发现他的这种倾向,那就让我们来欣赏他的作品吧。
我们从他的怪诞故事中可以判断出,爱伦·坡经历着
一种过分激动的状态;遗憾的是,他的天性并不够他使
用,而酗酒使他身染疾患,他非常恰当地将这种疾患称作
“可怕的酒精中毒性”,并死于这种疾患。
儒勒·凡尔纳将利用他的这种分析。他将谨记他所认为的优点:情景的新颖、对不大为人所知的事实的探讨,对题材的选择、抓住轻信的读者的真实性等等。但他的主人公决不是病态的,而是既健康又精力充沛。他要让我们接受真实性。
诚然,他所描划的宏伟画幅是对人类毅力的颂扬,但这种颂扬有一定的限度。当人类的努力涸竭殆尽时,无意的干预将继续在起作用。毫无疑问,他的确是个自然神论者,当他提及无意的最后干预时,他从父亲那儿承袭而来的宗教信仰便跃然纸上。
然而,正如他责备爱伦·坡那样,有人也责备他没经常地让上帝出来干预。我似乎认为,对于这两种情况来说,这种责备(如果算做一种责备的话)乃是某种混乱所造成的结果。人们会责备一位学者没在他的实验中让上帝出来干预吗?科学家的实证主义根本不排除他的宗教信念;只有宗教裁判才会因此而责备他。必须看到,如果作家在他的作品中通篇借助上帝,那他只能使读者感到厌倦,只能削弱天意观念,乃至最后使它失去全部力量。
事实上,爱伦·坡的故事表明,这些故事的作者是受着死亡这种理念的纠缠的,这位美国小说家为人类的忧虑所折磨,他接受上帝的存在,但他或许想通过一些新的理由去予以证实。在他的不止一篇的故事中,他让影子采取行动,或求助于催眠术。《关于瓦尔德马尔先生的病例的真相》已经给我们证实,这篇作品的主人公服从于催眠术诱导的僵直状态。在《催眠术的启示》中,爱伦·坡走得更远,他让因催眠术者的诱导而进入睡眠状态的范柯克先生说出这样的话:“您非常清楚,万物之初就是上帝……”接着他又说:“我看见它了,我看见它了,它不是精灵,它确实存在。它不像你们所说的那样是物质的。”
像儒勒·凡尔纳在他的论文中所阐述的那样,说爱伦·坡是个唯物主义者,并具有某种实证主义的意识,这似乎没什么根据。事实上,爱伦·被倒像是具有以神秘为特征的痛好,他的故事是由一系列“奇迹般”的事件组成的。虽然他偶尔也借助物理法则,但总是夹杂最离奇的幻想去加以运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