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默默地靠着操作台半倚半坐,脊背挺直,目光却低垂,好像有无限的心事。
李宏伟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再有一个半月,他就结婚了,他对静安,也只能帮到这里,其他的,想帮也帮不上。
他轻声地问:“这下雨天,咋来了呢?”
静安说:“来开工资,也想,看看车间里的工友,还有——”
她的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抬起来,忽闪一下,看着李宏伟,剩下的话没有说。
李宏伟默默地接着静安的目光,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隔了一会儿,李宏伟打破了沉默:“你出来了,谁给你看孩子呢?”
静安好像回过神儿,想起九光在家里看着孩子,冬儿会不会又哭了?
静安说:“九光在家,他看着冬儿呢。”
李宏伟说:“九光的鱼卖没了?不出摊了?”
静安一听到李宏伟说到九光的鱼,眉头又皱到一起。
李宏伟说:“怎么了?鱼卖得不好?”
静安点点头,把家里还有一些冻鱼的情况,跟李宏伟说了。
“今天都下雨了,冻鱼冻不住,要是化了,鱼就臭了。今天九光卖了一会儿就垂头丧气地回来——”
李宏伟想了半天,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忽然看了看静安:“你今天穿少了吧,坐到炉子前暖和暖和,等我一会儿——”
李宏伟没再说什么,起身走了。
静安也不知道小哥是什么意思,只好坐在炉前,暖和着手。
刘艳华已经换下厂服,从更衣箱里拿出她的所有东西,都放到一个包里,却忽然叹口气,把东西又扔在更衣箱,把更衣箱锁上了,回头对小斌子说:“不拿了。”
小斌子说:“咋不拿了?”
刘艳华说:“你啥也不懂!”
小斌子说:“你不说,我咋懂?”
刘艳华说:“有些话说不出来,说出来,就不是那个意思了。”
小斌子说:“那是哪个意思?”
刘艳华说:“去去去!不懂别问!”
刘艳华不想把更衣箱里的个人物品拿走。
如果不拿,就好像自己还跟厂子有点联系,要是都拿走了,那她就跟厂子一点瓜葛都没有了。
刘艳华走出车间,雨还下着,雨丝打湿了她的肩膀。厂子大门口,门卫老刘走出来,喊:“艳华,艳华——”
刘艳华不搭理她爸老刘,径自出了厂子大门,走了。
老刘说:“这个败家闺女,连爹都不认。”
刘艳华记恨老刘打她妈妈,她不跟老刘说话。
车间里,李宏伟绕了一圈,安抚了那些被刷下去的工人,随后,他叮嘱小斌子看好炉,就对静安说:“走吧——”
静安也不知道李宏伟要带她去哪儿。她捏着那把花伞,跟在李宏伟的身后,走出车间。
春雨还在下着,时而急促,时而和缓,有时候好像雨停风住,有时候,又有雨丝落下来。
额头的刘海,都被雨丝淋湿了。
等进了厂办楼里的财会室,静安才明白,李宏伟是带她来开支的。
静安开了工资,发现工资多了30元。工资条上写着奖金。
静安狐疑地问:“小哥,我都没上班,哪来的奖金呢?”
李宏伟说:“给你做工资表的时候,我让会计添上的。你到市里参加演出,那不是为厂子争光吗?”
静安忍不住笑了,知道李宏伟是在帮她。
她在李宏伟面前,总是爱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