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雪下得很大。
街上白茫茫的一片,脚下是雪,天空中也是雪。
房顶上,柴禾垛上,墙头上,大门的门栓上,都是雪。
长胜的灯笼上,也挂着一层雪。
没有多少风,灯笼上的雪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灯笼上。雪花积攒得多了,才会从灯笼的斜坡上哗啦掉下一块。
静安从李宏伟家出来,走到长胜的时候,看到葛涛站在长胜门前送客人。
客人喝多了,葛涛也喝多。
静安没看见小姚,门前都是陌生的保安。
长胜的地下娱乐城已经开始营业,据说里面什么玩的都有。
静安没去地下娱乐城,她跟这里的关系越来越远。
可抽离出来之后,又似乎越来越近。
有时候,只有离开,才会用另一种方式亲近。
有时候,离开的时间越久,似乎更加想念。
静安总想写一篇有关舞厅的长篇小说,但写了几个开头,却都没有写下去。
什么原因呢?静安也找不出来。
跟侯东来说过一回,侯东来说:“那就别写了,换个题材。”
静安却痴迷地非要写这个题材不可。
多年后,她看到一本书里有一句话:
“作家的第一部作品,多数都是写自己亲身经历的——”
静安想,亲身经历的故事,写起来更顺手。还有,这段故事刻骨铭心,不写出来,她无法创作别的题材。
雪,静静地下着。
这是大自然赐给静安最好的礼物。
她喜欢雪,能在雪地里走很久,要不是担心腹部的刀口抻着,会一直走下去。
晚上,接冬儿回家,冬儿鼻涕拉瞎的,额头也是烫的。她说学前班有小朋友感冒了。
静安领着冬儿去了诊所。路上,她给侯东来打电话,说晚上没有做饭,她领冬儿去看病。
侯东来说,不用做饭了,他带回一些现成的。
这种天气,孩子老人都容易感冒发烧。
诊所里人不少。一进门,就听到小孩子哭喊的声音。
冬儿害怕,不想去诊所。
静安说:“我们来看病,买点药就回去,不打针。”
冬儿站在门口,死活不进诊所。
静安只好想办法哄着冬儿,给冬儿买了手指饼,酸奶,还答应她回家给她买个雪糕。
冬儿终于同意进诊所。
小孩子对于诊所有种天生的抵触。好像小动物对危险的那种感觉。
进了诊所,静安和冬儿排在最后。
冬儿让妈妈帮忙,把手指饼打开,她拿了一个手指饼,小口小口地吃着。
冬儿吃东西有点慢。静安觉得冬儿吃东西浪费时间。
很多年后,她才明白,慢慢地吃着食物,才有机会品尝食物的味道,才会把快乐延长,把体验延长。
旁边一个孩子的哭声,引起了静安的注意。是个男孩,哭得脸都红了,闭着眼睛,哗哗地淌眼泪。
护士给男孩打针,是妈妈一个人抱着孩子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