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上面领导要去乡下送温暖。
日报每人捐了一百块钱。晚报没有人张罗拿钱。
姚明亮到静安的格子间，跟她商量：“静安姐，你说我们拿不拿钱？”
静安说：“你是主任，你拿主意，要不然，你跟郝主任商量商量。”
静安心里想，月底发工资都不能按时，每月工资不到一千元，自己活得都够呛呢，还要拿钱去帮别人？
这有点强人所难。
郝主任下午没在办公室，快下班的时候回来了，手里拿个本子拿个笔回来的。
看这身装备，就知道郝主任是去了常总的办公室。
郝主任对姚明亮和静安说：“我们就不用出钱了，不过，要出个人，跟宣传部一起，到乡下送温暖，顺便拍一些照片，再写个报道。”
去乡下，没人愿意去。路上太颠簸，还冷，采访时间也太长。
姚明亮就对静安说：“我明天有点事，同学来安城看我，静安姐，你去行不行？”
主任发话了，怎么也要给他一点面子。静安就答应了。
过后，郝主任跟静安说：“这次上面点名让你去采访，我怕你的犟脾气不答应。”
静安不好意思地笑了。她的犟脾气很出名。
上面点名叫她去采访？谁点她的名？
第二天，静安特意在羽绒服里加了一个棉坎肩。
等到上午九点钟，宣传部派来的车才到报社。
静安带着相机坐上车。
车里，加上司机，已经坐了四个人。静安上车，后排座外面的人，下车给静安倒地方。
静安明白，是让她坐在两个人的中间。
其实，静安应该坐在外边，后排是两个男人，但他们谁也不想坐后排中间的位置，因为那个座位后背硌得慌。
以前静安经历过，这次她带着一个垫子来的。上车之后，她从包里拿出垫子，垫在后背上。
一路上，颠簸得轻了。
现在好多了，乡下的路开始修村村通，要是搁在过去，一路上能把肠子颠折。
车子过了安城商场，开始往北拐，驶上公路，眼界忽然开阔起来。
原野上，都是白茫茫的雪，枯黄的树木一排排地矗立在雪地里。
偶尔，成群的乌鸦飞了过去，呱呱地叫着，声音很大，车里都能听见。
坐在前面副驾驶的人，这时候才回头，对静安说：“小陈，最近写啥呢？”
妈呀，一听声音，熟悉，这不是刘部长吗？
静安笑着说：“刘部长，我一直都写新闻。您今天也去乡下？”
刘部长说：“大院里的人都出动了，我算老几？我也得出动。”
静安跟领导说话，不知道怎么挑头说，就沉默着。刘部长问她，她就说。
过了一会儿，刘部长忽然笑了：“小陈，你说实话，给我汇稿酬，是不是我的最高？”
静安没反应过来，直接答应了一声：“嗯呐，马局和常总吩咐我做的。”
她说完才明白，好像露馅儿了。
但早晚得露馅，在安城体制内的人，有几个不知道刘部长的大名。
刘部长又笑：“小陈，我的文章写得行不行？不要因为是部长，你就都给刊发出来。”
谈到稿子，谈到文章，静安就有话了。一路上，跟刘部长聊得很起劲。
刘部长回过头，忽然对后排的两个科长说：“等回来的时候，我坐后排，我跟陈记者好好聊聊。将来退休了，我想写个长篇小说——”
众人笑了起来，恭维他的小说一定写得非常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