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心里说,这些虚头巴脑的糊弄谁呀?对于她来说,认识谁都没有,谁也帮不上她写杂志。
写作,是一个纯粹的,靠自己努力的职业。
那两个领导起身走了,孙总才仿佛看见静安似的,惊讶地问:“你找我?”
静安笑,装啥犊子。她说:“孙总,想起一件事,你们工地的货车从报社胡同往里进,把电线杆撞倒,路灯灭了,一直没安上灯!”
孙总也想起来:“电线杆我们又重新安上了。”
静安说:“我说的是路灯,路灯不亮,那附近两个黑乎乎的胡同,没有路灯,小姑娘容易被吓着。那要是被吓着,追究起来,你们工地有责任!”
旁边有人叫孙总过去,孙总连忙对静安承诺:“我找人,马上安上路灯。”
第二天晚上,静安出门接冬儿放学,发现路灯亮了。别说,路灯比以前那个亮。
那个损种,总算做了一件人事儿。
——
顾泽的儿子一直没有找回来。顾泽在晚报和省报,都登了寻人启事。
一晃,洪宇失踪两个多月,还是没有消息。
顾泽和顾微微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就是洪宇可能已经不在人世。
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呀,不能总封在这件事里出不来,那今后的路就堵死了。
顾泽也清楚,要是他一直沉着脸,阴着天,女儿微微就没法正常地生活。
这对女儿是不公平的。
这天晚上,顾泽明确地跟微微谈:“找个对你好的对象,就结婚吧,别管男方有钱没钱,对你好就行,是个上进的青年就行。以后洪宇的事情你别操心,可爸一个人来吧。”
微微给老爸倒了一杯水:“爸,其实,这也是我想劝你的话,我知道你有女朋友,可为了我和洪宇,你离开安城。
“我知道你过得一点都不高兴,你的眼睛没有神。
“爸,生活还得继续下去,我希望看到你高高兴兴的,就是洪宇,也希望我们都高兴地活着——”
顾微微的话,让顾泽眼睛湿润。女儿长大了,理解做爸爸的不容易。
这天晚上,顾泽出去应酬,看着众人欢声笑语,他融不进去。他忽然很想静安。
饭局上他没有喝酒,借口打针吃药,躲过酒局。
散局的时候,他开车直奔安城。
到安城已经是下半夜。这个时间静安睡了吧?
他知道静安睡下,手机就是静音的,他就是打电话,静安也听不见。上楼敲门,这事儿顾泽干不出来。
车子缓缓地驶进小区里,旁边的工地上灯火通明,还在盖楼。前两栋楼已经盖到六楼,准备封顶。
旁边的楼里,熟悉的窗口,竟然露出蓝色的微光。那是电脑屏幕发出的光泽。
顾泽心里一喜,静安还没睡。
电话打过去,他坐在车里,抬头看着楼上的房间。
很快,电话里传来女人的惊喜声:“哥,你这个时间来电话,是不是回安城了?”
顾泽听到静安的声音,心里好像被暖风吹得所有毛孔都柔软起来,他说:“我就在楼下——”
话音未落,电话就断了。
少顷,楼梯上的灯光刷刷地亮了,从楼上一直亮到楼下。
顾泽的心,好像一点一点被楼道里的光点亮。
这一晚,两人聊了很久。
都聊了什么?也不是工作,也不是相思,不知道聊了什么,反正,絮絮叨叨地说着。
日报裁人了,楼房盖起来,噪音大了,冬儿数学很好,英语也赶上来,补课费涨了——
顾泽说的少,听的多。
静安说到最后,那句跟顾泽借钱的话,她还是没有说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