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淡淡地说:“我也不是君子,我也不是小人,我就是一个正常的人,对待老谭,就是一个人的正常反应——”
说到这里,静安也忍不住笑:“李老师,你咋听说这件事的?”
李老师说:“楼下楼下哪有不知道的?这是报社呀,最灵通的就是消息,楼上放个屁,楼下都能知道。”
李老师最后一句话,是轻声说的,说完他自己也笑。他很少这么说话,他说话一直文质彬彬。
静安也检讨了一下,说以后自己再也不动手打架。
她心里说,也许,不久的将来,她就要跟李老师告别。
这件事,静安一直埋在心里,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李老师,包括父母和弟弟,还有顾泽。
两人聊了几句新闻,说到马局。
李老师告诉静安:“马局住院了——”
马局被调查期间,犯病了,心脏不行,差点过去,送到医院做了搭桥手术。
静安呆住了。
马局对静安的好,是不掺杂任何男女私情的那种好,是不需要她回报的好。
马局就是欣赏她的笔头子,想在他的权力范围之内,对她照顾一些。
人前人后,马局总是夸奖静安,从来没对静安说过重话。
静安跟常总闹掰的时候,是马局把静安留下,又安抚了常总。
这样的领导,这一辈子,静安就遇到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她以为是最后一个。
在医院走廊里,静安意外地碰到老谭。
老谭斜背着一个挎包,手里掐着烟盒。烟盒瘪了,里面没烟。
静安吃惊地看着老谭:“你来干啥?采访?”
最近又有车祸案子,静安以为他来医院采访。
老谭却说:“我来看看马局——”
静安看着老谭,冲口就说:“猫哭耗子假慈悲!”
老谭也不生气:“老陈,我写新闻是写新闻的,私人感情上,我对马局也不差。”
静安不愿意跟老谭说话。
老谭却叫住静安:“你跟刑警队的谢局很熟悉呀?我跟他要连环杀人案的材料,他不给我,说案子没破,不宜报道,可我看到晚报登了你写的案件报道——”
静安敷衍:“哦,我是道听途说,你不知道吗,我啥都敢写,号称男版谭志刚!”
老谭知道静安埋汰他,推了她一把:“你要是男的,我早揍你了。”
静安半真半假:“我要是男的,早削你满地找牙!”
两人哈哈笑笑,就算揭过去了这一页。
走到楼梯拐角,看到老谭已经没了踪影。静安摸出手机给老谢打电话:“哥,是我,静安。以后省报的记者谭志刚跟你要什么稿子,你都不给他,憋死他!”
老谢开会呢,电话里不能多说,他只是笑了一声:“好,好,先这样。”
马局住的是单人病房,房间里很安静,老伴在旁边守着他。
静安敲门进去,马局抬眼往门口看,看到静安,笑着问:“你咋知道我住院?”
静安把水果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李老师跟我说的,我来看看您——”
一句话没说完,静安眼圈就红了。
马局憔悴得不得了,因为骤然瘦了,他脸上皱纹横生,凭空老了好几岁。鬓角的头发都白了,让他苍老了很多。
平时他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也布满血丝,眼神显得浑浊,没有精神。
静安从来也没想到,风度翩翩的老领导,此刻变成这样,她心里接受不了马局的落魄。
马局以为静安是担心她的工作,就安慰她:“你别怕,你的工作没问题,晚报那些人就是都被退了,你也会留下。晚报需要人采写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