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愉看着眼前干瘦枯槁,身上穿着粗布衣裳的丫鬟,好一阵才辨认出来,竟然是银杏。
“大姑娘,奴婢错了,奴婢不敢求还能再回您身边伺候,但求您看着主仆一场的份儿上,给奴婢一条生路吧!”
银杏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这院门口地上铺的是青石板,没几下,竟见了血迹。
“你这是干什么!”金桃赶忙去拉她,脸色很不好看,“让人瞧见,还以为姑娘把你怎么了,你是来害姑娘的不成?!”
银杏慌了,立马将脑袋摇的像拨浪鼓,“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姑娘...”
她抬头看向陆愉,顶着那伤口,也是叫人瞧得直皱眉。
陆愉摆摆手,“行了,有话起来说。”
金桃又去拉她一把,这才叫她停下,在陆愉的示意里,跟在后头,去了旁边。
“姑娘。”
银杏怯怯唤道,顾不上擦脸上的血,眼泪就淌了下来。
“奴婢的哥哥不是人,她见奴婢没能在姑娘身边伺候了,拿的月钱少,便要将奴婢赎身,卖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鳏夫做妾,那老鳏夫瞎了一只眼,年轻时又得过病,留了满脸的疮疤,奴婢...奴婢不愿意啊!”
郭氏向来待下宽宥,凡是想赎身出去的,按规矩给了银子,都会放人,所以银杏的哥哥想把她带走,实在不难。
但好在郭氏心善,所以她本来是想求郭氏的,正好今日陆愉回门,想着毕竟有主仆情谊在,故而她拼了一场,跪到了陆愉面前。
而陆愉看着她,也是皱眉。
能在主子跟前伺候,自然是长相不差的,甚至银杏还挺有姿色,算个小美人,模样比金桃还俏两分呢,但这才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没见,她就瘦的脱相了。
两颊凹陷,皮肤泛黄,头发也枯燥的像稻草,更别提那刚开始做粗活,手上磨出来的口子,新伤叠旧伤,夏日天热,泡了水又没有及时处理,都有些发炎灌脓了,原本纤细白净的手,肿的不像样。
这是她自找的没错,身为贴身丫鬟,撒谎抛下主子,自己去会情郎,理应得到惩罚,尤其落单的陆愉还碰上了那样的事。
换了旁人,当时恐怕就不止是贬出去这么简单,打死也不为过的。
可银杏已经接受了惩罚,陆愉就没法儿看旁人为利益之事迫害一个少女,她得承认,此时是心软了。
“我会告诉母亲的,只要你不答应,就不让你哥哥把你带走,但我不可能再叫你回来身边伺候,你心里也清楚。”
银杏的脸上还是不可避免的划过一丝失望,她当然更盼着能回到陆愉身边去,体面又轻松。
不过她也知道轻重,所以不敢多话,只立刻谢恩。
“多谢姑娘,奴婢一定会记得姑娘的恩德的!”
“嗯,下去吧。”
陆愉淡淡道,她虽然帮了银杏,但是对这丫头着实也谈不上有好感。
不过金桃并不晓得内情,她又到底和银杏共事多年,算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了,所以这会儿就忍不住道,“姑娘,银杏如今,也挺可怜的,她和奴婢进府就跟着姑娘了,没干过什么粗活重活。”
刚才那受磋磨的样子,不一定全是挨欺负,也或许是她自己就很不适应。
陆愉抬眸看了金桃一眼,没接话。
待得再回郭氏院中时,才道了句,“调她去别处做事吧,三等的活儿总是能干的。”
金塔眼里一喜,立刻点头,“奴婢替银杏多谢姑娘!”
陆愉不再说什么,她这样做,确实也是关照金桃的情绪了,同为丫鬟,金桃难免感同身受,她要是太漠视主仆知情,会叫人心寒的。
回去后,又与郭氏和陆欣说了一个时辰的话,就到用午膳的时候了。
管家派人来请示过,便在正堂摆好了宴席。
陆愉本还担心谢昭和陆廷章相处不来,却不想这小子看着不善交际,实则有些深藏不露之感,这短短的半日,竟和陆廷章十分热络起来。
以至于陆廷章亲自提出,要和谢昭,他们翁婿两人喝上一杯。
“就把我藏的那两坛梨花醉拿来!”陆廷章直接吩咐,又对谢昭道,“这酒你可得尝尝,是我亲手酿的,但绝对不输外头的,醇厚绵香又不烈,极好入口,许多人喝过都说不错。”
这也是陆廷章为数不多的一点小爱好了,平日自己愿意小酌两杯,还能酿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