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馥雪接过茶盏,轻轻撇开浮沫,黄绿茶叶在热水里摇曳沉浮。她动作慢慢悠悠,既没有口渴的意思,也没有品茶的闲情。
她将茶盏端在手里,半晌不曾饮过一口。面上也是沉静如水,不声不响。
凉慕华看不出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里挂着上官妙歌身上扎着的那几根针,等得心焦。她担心那针长久扎在那里,也不知妥不妥当。
她沉不住气,走到上官捷身边,近身低声道:“老爷,妾身见过许多针灸的大夫,却不曾见过像三小姐这样将针长时间留在身上的。也不知三小姐这样做,妥不妥当?”
凉慕华虽说得小声,上官馥雪却听得清楚。她不禁勾唇坏坏一笑,这针灸时,用针在时间上原没有太大的讲究,但针留在身上,只要不超过半小时,就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她不过是借此来玩闹一下,摆布一下这母女俩,出出往日的恶气。
上官捷正要开口问上官馥雪,上官馥雪却抢道:”爹爹放心。女儿刚才下针的时候,感觉姐姐的穴位里有些阻滞。想来脉络里定有些结点不通,女儿让针多停留些时间,也是希望借此破开结点,让这经络更通畅些。“
这番话,自然是随口编的。这房间里的人,恐怕就只有她通些医理,她就是说得天花乱坠,也很难让人识破。
本小姐就是喜欢你凉慕华着急上火的样子!
上官捷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们等等也无妨。“
谁知,上官馥雪匆匆呷了口茶,便急着到了上官妙歌的床边,”这时间也差不多了。可以收针了。“
她手上轻轻捻动,慢慢将针拔出,却不想惹得上官妙歌轻哼了一声,”对不住,弄疼姐姐了!妹妹后面会轻着点的。“
她这一番收针的动作,也实在让人等得久。没一根针都是轻轻捻动,一点一点地拔出来。
上官妙歌甚至能感觉到银针在身体里,细细地往外钻出去,慢慢地牵扯着将其包裹的肌肉虫咬一样的疼,细细的疼,细细的痒。她却始终不给个干脆,这不免让上官妙歌有些难堪。
凉慕华听见女儿的轻哼,难免起了疑心,也不敢轻易说出来:”三小姐,这收针也要这么慢吗?“
”大夫人有所不知。姐姐皮肤细嫩,收针太快的话,恐怕会在肌肤上留下痕迹。虽然伤口细小,但也毕竟是伤口。“其实,本小姐是故意的!
凉慕华将信将疑地看着她的动作,仍止不住担心。
上官馥雪终于收完针。
凉慕华赶紧上去解了上官妙歌眼上的布条,”歌儿,感觉怎么样?“
上官妙歌在凉慕华的帮助下,试着坐起来,默声感受了一下,良久,“好像心口……没之前那么疼了。身上也通透了几分。”
凉慕华闻言,不由一喜,“当真?”
她看得真切,女儿那面上的表情没有半分作假,想来定是真的了。想不到上官馥雪撞了头,不仅变得伶俐了,竟然还有这般厉害的技艺。只是不明白,她撞头才不过个把月,拜沈为师怕也是没有两天,怎么就学到这种程度?
凉慕华虽有疑惑,却也比不上女儿病痛缓解带来的高兴。
她一时忘了和上官馥雪之前的恩恩怨怨,不禁脱口道:“想不到三小姐医术非比寻常,我替歌儿在这里谢过三小姐了!”
龙项天眼里也是激赏和高兴,上来握住了上官妙歌的手,“歌儿,你当真好多了?”
上官妙歌娇羞一笑,点了点头。
她这低头的一瞬,颊畔泛起隐隐彤色,比起方才的苍白,面上虽还有些乏软,但到底已经好了许多。
龙项天一时喜不自胜,便忍不住紧紧盯着她的俏脸不放。
上官妙歌原本就不喜欢龙项天,只是迫于他的身份,曲意迎合罢了。如今被他紧紧盯着,她不但没有羞,心里倒有了几分恼。她怕脸上藏不住心思,忙低垂了头,装作羞赧的样子。
她在心里按捺了一阵,龙项天却仍是紧紧地盯着她看,那眼里浓浓的深情,看得她心里一阵不自在。
她飞快地瞋白了他一眼,娇嗔道:“王爷,若要再看着歌儿,歌儿便要恼了。”
龙项天对她这幅样子是百看不厌,直甜得心里起腻。在他眼里,上官妙歌的一颦一笑,都是那样自然,那样美妙。终是她病怏怏的样子,仅是看着她两片娇软的樱唇,一张一翕之间,都是风情无限。仿佛呼吸之间,吐纳的不仅仅是香兰之气,倒像是自己失落的一缕魂魄,让他神魂颠倒。
”王爷!“上官妙歌当真恼了。只是恼得巧妙,在龙项天眼里全成了一种难得的美。
“是本王失态了。“龙项天恍然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