叽啾山,因为山里多飞鸟,常年鸟鸣啾啾的缘故,所以得以此名。
红妆常说,这世上再美妙的琴声,也比不上鸟鸣啾啾和泉水叮咚,时时有鸟鸣相伴,她会喜欢的。
他沿着山道而上,相遇那时的点点滴滴,恍如昨日,如此清晰。
那间寺庙,因为战争的缘故,断了香火,寺里的僧人已经另投别处了,破败下来。
他来到他第一次见到红妆的那个院子里。
院子里那棵桃花树仍在,只是那个池塘已经被填平,地面上杂草丛生。
就在这里吧,在此相遇,在此长眠,在此厮守。
而且,这里是她的故乡,她在这里生活的时光,是那般的美好。
他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刨了一个大坑,然后又用了三天的时间,用山里的木头,造了一副棺材,棺材里铺满了野**,然后,他将棺材放进土坑里。
这就是他和红妆的棺材与坟墓了。
而后,他走到寺庙大门前,堆上木柴,点燃。
寺庙已败,山里无人,烧了这寺庙以后,就真的不会再有任何人来打扰了。
寺庙开始慢慢燃烧,离烧成灰烬至少要一个时辰,这个时间,足够他“睡着”了。
他在火光中走到后院,打开乌金盒子,他将红妆的尸骨取出来,用红布包着,抱在怀里,躺进棺材,缓缓地道:“我们,终于到家了。”
然后,他将棺盖拉过来,准备盖上。
然而,一个声音响起来:“在你死之前,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他将盖了一半的棺材盖子推开,盯着忽然出现在面前的奇怪的女人,缓缓地道:“这里是死者的安息之地,不容外人打扰,你马上离开,我便不与你计较。”
那个女人又瘦又小,包裹在黑布里,只露出一双几乎全是眼白的眸子,看起来又诡异又古怪。
“我叫苍巴。”她缓缓道,“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号。”
他眼都不眨一下:“你跟着我来的?”
他当然知道“苍巴”此人,但他并不关心。
苍巴道:“不是,是无意中遇到的。”
她的家乡在南疆,她当然是要回去的,南下的路上,她不断为遇到的亡灵与怨魂超度,在这个过程中,她遇到了他,还看到了围绕在他身边的那股熟悉的气息。
她已经无力再除去那个亡灵了,也不想再除掉了,但是,看到“她”与生者在一起,缠绕不去,她还是忍不住跟上来,一探究竟,结果,就跟到了这里。
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男人竟然是要跟“她”一起去死。
她担心,该不会是“她”**他去死的吧?
他淡淡地道:“你找我何事?”
他不知道有人跟踪,也不在乎有人跟踪,因为这世事的一切,已经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苍巴道:“有一个死人,阴魂不散,一直跟在你身边。”
他笑了:“我知道,你可以离开了。”
如果红妆的魂魄一直跟在他身边,那真没有更好的事情了。
苍巴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住了:“你、你不在意?”
他道:“与你无关,你该走了。”
苍巴半晌才道:“那个阴魂的名字叫洛红妆。”
他终于微微动容,而后笑了,那是阳光般温暖而灿烂的笑容。
这样的笑容,已经很多年不曾出现在他的脸上了,耀眼得令苍巴恍惚。
“真是个好消息,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就冲着你这句话,我放过你一条生路。”他道,“你真的可以走了。”
苍巴没有走:“那个叫洛红妆的女子,一直阴魂不散,附在生者身上。”
他无动于衷:“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苍巴道:“她的灵魂,带着强大的怨气与恨意,是不祥之物,我屡次想驱逐,却都没有成功。大约半年之前,我在郦央避风巷找到了她,她即将魂飞魄散,然而现在,我又在你的身边看到了她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