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是在自己家吃的。
江城在这个世界自然是有父母的。
很普通的乡镇职工，父亲在供电所上了半辈子班，母亲在社区办事处工作到退休。
两人知道他成名后一直很低调，从不主动跟亲戚炫耀，也从不干涉他的工作。
江母唯一会念叨的就是让他“早点谈个对象”，每次打电话都会以“你王阿姨家的女儿在银行上班你要不要见见”作为结尾。
江城每次都用“在谈在谈”搪塞过去，然后光速转移话题。
家里还有个妹妹叫江燕，刚上高中，继承了江家优良的嘴欠基因，怼起江城来毫不嘴软。
年夜饭桌上江燕一边剥虾一边问他什么时候给她带个嫂子回来，江母立刻接话说明年不带人就别回来过年了，江父埋头扒饭不参与讨论但点头的频率出卖了他的立场。
江城嗯嗯啊啊地应付完，吃完饭就溜到阳台上开始挨个打电话。
先跟杨蜜打了半个多小时，两人从年夜饭吃了什么聊到《夏洛特烦恼》的排片率，又从排片率聊到她爸妈今年又问起他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又给白露打了一个，白露在家包饺子，开着免提跟全家一起聊天，七大姑八大姨的声音混在背景音里像一锅煮沸的水。
然后是唐焉、孟子仪、刘诗诗、天仙姐姐等他把所有电话打完，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他揉了揉发烫的耳朵，正准备去厨房倒杯水，余光瞥见走廊尽头探出半个脑袋。
江燕穿着一件毛茸茸的兔子睡衣，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眯着眼睛用一种审讯犯人的目光打量他：“哥，你是不是在外面惹祸了？打电话打这么久？我半夜起来上厕所你在打，我上完厕所回来你还在打。刚才那个明明不是同一个人的声音好吧？你别以为我没听见。”
江城二话不说走过去，一把拽住妹妹的脸蛋往两边扯，把那张跟小仓鼠一样的脸揉成了各种形状。
江燕一边挣扎一边从睡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拇指悬在杨蜜微信头像上，用含含糊糊声音喊：“放开我！不然我马上给蜜姐发消息！就说你在阳台上跟好几个女的打电话打了半宿！我录音了！”
江城松手了。
这丫头太像自己了，一点都不肯吃亏，骨子里带着江家祖传的狡黠和手速。
他叹了口气，认栽地摊开双手：“说吧，什么条件。”
江燕露出一个“这还差不多”的表情，把手机揣回口袋，掰着手指开始数：“全套水果设备。手机、平板、笔记本、耳机、手表。少一样都不行。而且不能是去年的旧款。”
“成交。”
江城答得干脆利落，心想自己出去吃顿饭的钱就能搞定，不亏。
除夕一过，大年初一早上，江城拎着大包小包的年礼去了杨蜜家拜年。
杨父杨母不是第一次见他了，之前去剧组和公司看女儿的时候就撞见过江城好几回，老两口对这个“看起来挺精神的年轻人”印象不错，加上网络上的风言风语传得多了，他们心里多少也有点数。
所以江城进门的时候，杨母脸上的笑容比屋里的暖风还热乎，接过年礼的手都没顾上看是什么，就开始拉着江城嘘寒问暖。
全程，江城就像个乖宝宝，坐得板板正正，说话慢条斯理，偶尔不好意思地笑一下。
跟他在综艺上那个动不动就偷人麦穗、往奶茶里倒柠檬汁、把队友按进泥潭的形象判若两人。
杨蜜的弟弟妹妹们在旁边围观，交换了一个“这人是不是被夺舍了”的眼神。
杨蜜坐在旁边，看着这个昨天还在电话里跟自己口花花的男人此刻正襟危坐地跟她爸聊茶叶，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快掉地上了。
她趁爸妈去厨房端水果的间隙，凑过去压低声音说：“别装了，你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再装我爸妈还以为我在家虐待你。”
话音刚落，江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动作之快像是练过的。
他双手抱住杨蜜的小腿，仰起头，眼眶说红就红，声音带着三分委屈三分隐忍四分敢怒不敢言：
“蜜姐，你打我吧。我知道我错了，但求求你，别打脸。明天还有通告。”
杨父杨母端着水果盘走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杨母手里那盘切好的苹果差点脱手滑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