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脸上都有着未干泪痕,那名年长的少年黑白分明的大眼含着泪,见老大夫没有动作,心急地又喊了声:“大夫救命!”
老大夫回过神,快快道:“把人放到里头榻上,我看看。”
年长少年迅速冲进了内堂,老大夫忙跟了进去,瘦弱少年紧张地拿了把椅子将门顶上,这才尾随入内。
当病患平躺下来,烛火燃上,老大夫仔细看了下,猛地一震。躺在榻上的人他可识得,而且这身怀六甲的女子还穿着寿衣,更不会认错。
“这……这不是城西王大官人家这两日过世的二夫人……”老大夫不敢置信。“死者为大,你们两个孩子怎居然……居然……”老大夫说完一个摆手,叹道:“老夫就算医术再如何高明…….也救不得一个死人啊!”
“是孩子,俺姊肚子里的孩子还活着。”年长的少年一开口便是浓浓的北方音,大夫听得一楞,那少年又道:“孩子刚刚踢了一下俺姊肚皮,俺摸到了,大夫你一定要救救俺姊的孩子。”
瘦弱的孩子揉了揉眼,也带着鼻音说:“大夫你救救孩子,俺姊已经被那格老子的混帐王家人害死了,不可以连孩子也一起死啊!”说罢,又落下了泪来。
“妹子,女孩子不许骂那些话,妳忘了爹怎么教妳的吗?”年长少年怒斥了声。
作男孩打扮的小女孩立即噤声不语,别过脸往外望去,噙泪注视厅堂外动静。
“你们是王二夫人的弟妹?”老大夫大感震惊。
年长少年用力以衣袖拭去落下的眼泪,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瞳里有着强忍的悲伤,也透露出一抹坚定。他抱拳行礼道:“在下何楠。”说罢往旁边看去,又道:“她是俺妹何珠。”
何楠心想既要求得大夫帮助,便得将一切说白开来。
他道:“俺姊因为非要嫁进王家与家里头断了关系,俺爹不许俺们和娘来见姐姐,但娘亲思念姐姐而生了大病,俺俩是代娘亲来见姐姐一面的。但俺和俺妹入城,竟打探到姐姐死讯,奔到王家门外,陆家人却说俺们小鬼来历不明,不让俺们进去!”
何楠说到这里时,气得微微发抖,眼眶泛红。“后来俺们偷偷番强而入,找了许久,才在偏僻院落找到姐姐。格老子的混帐,他们…….他们竟然将俺姊棺木随意置在屋里,既没设灵堂,也没人看顾!俺姊……俺姊为了陆家人与俺爹断绝父女关系,死后竟被如此对待……王家……王家简直……”
“王大官人家简直不是东西!”何珠恨恨说了句。
何楠大眼里迸出怒意,恨恨吼了声。“格老子的王家不要姐姐,俺要,所以俺和俺妹决定将姐姐带回家去。但也就是在俺们抱起姐姐时,发觉孩子踢了姐姐的肚皮。所以大夫......”
何楠急忙抬头,恳切而诚挚地凝视着眼前有了一把年纪的老人家。“孩子还活着,大夫一定要救救他。”
老大夫静静听完少年的话,端详着两人的模样,他们行为举止虽稍嫌鲁莽但天真率直,言语间着实不像说谎。
老大夫活到这把年纪了,什么事情没见过,“王大官人”王家是京都大家大派,根深奉城,势力庞大,朝廷更是有熙王撑腰,他们要人死,那人绝对生不得。这事他若管了,接下来自己为数不多的日子肯定热闹非凡,然而……
老大夫叹了口气,摸了摸何楠的头,慈爱说道:“放心,我这“德恩堂”虽不是什么大医馆,可见死不救这事,从来不做。”
何楠大喜过望,差点便要跪下来开磕头。他年纪虽才十三,可这几年跟着家中叔伯往江湖上跑,怎不懂叫这老大夫帮忙,是替人家找麻烦。
老大夫却没再往何楠身上看,伸手便往少妇高高隆起的腹部按去。他问:“胎儿动作是多久以前?”
“两个时辰前。”何楠急急说:“王家的人不停追俺,好不容易才甩掉。”
老大夫喃喃低语了声:“尽人事……听天命……”随后对一剑道:“你们两个都出去,把帘子放下,没我吩咐不要进来,老夫要剖腹取子,任何人干扰不得!”
何楠一听,脸色刷地白了。“剖腹,会不会有危险?”剖腹自是拿着把刀朝肚子划下吧,如果剖到孩子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