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黑绫轻轻点头，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话少，沉默的跟在苏远身后。
走廊上分外拥挤，不时有抱着塑料盆、搭着旧毛巾的女人从旁边擦身而过，两人只能侧着身子慢慢往前挪。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洗澡是一种奢求，实在忍受不了身体异味，就只能把毛巾打湿来简单的擦拭身体。
这里是游轮的第十层，大致可以归类为“女生”宿舍，不过这里并不是学校，一个完整的家庭始终是男人和女人一起组成的，家人混住的情况十分常见，所以苏远出现在这里并不算太显眼。
苏远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这样的行为很不礼貌，放在平时一定会被痛批“男凝”，但他关注的并不是外貌，而是这艘船上的情绪。
麻木、疲惫、空洞......这是他所看到的。
两旁的房间里时不时爆发出哭泣声，大人孩子都有，完全没有任何征兆，经历过那场灾难后，许多人的精神方面都出现了问题，表面看着正常，可能下一秒就因为某个念头突然崩溃。
苏远能感受到那股沉重的绝望，对有些人来说，他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家人、朋友、半生的努力积攒、赖以生存的家园......甚至是未来。
他默默加快脚步，来到走廊尽头，按下电梯。
......
游轮三楼，空荡荡的露天餐厅。
地上铺着如芳草地般的绿毯，这座能够俯瞰海景的豪华餐厅已经暂停营业，因为船上难民人数过多，每个人都严格限制口粮，现在就算有钱也无法获取到更多食物。
穿着黑色风衣的苏远坐在桌边，一只手抵着下巴，眺望远处的海面。
雾气从海面上升起，像一层层灰色的纱布把天空和海面缝在一起，海上漂浮着大团的褐色海藻和枯木，这样的景色并不好看，反而透着些许阴森。
黑绫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过来，一杯放在他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在对面坐下。
“还有多久能到俄国？”苏远拿起咖啡。
“确切来说已经到了，不过距离我们所抵达的港口还有一百二十公里，正常情况下5个小时左右就能到。”黑绫说，“因为现在是冬季，海面上已经结冰，我们没有破冰船，只能人力破冰，所以速度可能会稍慢一些，预计天黑之前能够抵达......”
黑绫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将头发挽到耳后，这个动作让苏远怎么看都觉得别扭，他还是很难接受小黑突然“变性”这件事。
不过......也谈不上变性，她好像本来也没说过自己是个男的。
咖啡苦涩醇香，苏远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我只是随口一问，用不着像汇报似的说这么清楚。”
“我认为有必要养成这个习惯。”黑绫认真地说。
“好吧，随你。”苏远点点头，继续眺望远方，“到达俄国之后，我们的市民能得到妥善的安置么？”
“妥善恐怕很难，我们的难民队伍包括了江衍、天海、瀛海三座城市，如果不是特殊时期，根本不会有国家愿意接收数量如此庞大的难民。”
黑绫停顿一下，继续说，“俄国这次划分了三座远东城市帮助我们安置难民，分别是诺维科夫、别洛戈尔斯克和扎赖斯克。”
“诺维科夫港是我们将要抵达的地方，但这座城市本身没什么好期待的。苏联时期它曾经是潜艇维修基地和木材出口港，九十年代初开始衰败，现在常住人口不到两万，大部分是老人。”
苏远安静听着，没插话。
黑绫继续说道：“市里还有医院和学校，但设施老旧。水电网都有，供电限时，每天大约六个小时。冬天有一半时间水管会冻住......”
“已经不错了，至少不用在雪地里搭帐篷。”苏远叹了口气，“每个人都能住在房屋里么？据我所知，那里的室外是可以把人活活冻死的。”
“居民楼容纳不下，但城市周边有苏联时期建的大型仓库和废弃军营，可以改造成临时安置点。”黑绫回答道，“俄国那边已经派人提前去清理了，他们承诺会提供食物配给和医疗支援，同时会保障每个安置点都有供暖燃料和饮用水供应。”
“诺维科夫港本身没有足够的粮食储备，所以第一批物资会从共青城和哈巴罗夫斯克调运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