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启蒙一词的原义,并不是我们表面所理解的那样。
关于这一点,可以参照德语中启蒙一词的含义。
它与英语、法语、汉语中启蒙的意思不一样。
在德语中,启蒙指的是自我成长发育和自我进步的过程。
这可谓是更加真切地表达了启蒙的本义。
但是呢,当今,大多数中国人理解的启蒙是:中国人的现状是蒙昧的,急切需要用外面的光芒在改造自己。
说穿了,如今很多知识分子鼓吹的启蒙,就是要以西方的先进思想来改造中国人。
这种启蒙,是一厢情愿的倾向,是将所谓先进的思想灌输我们的大脑,让我们走向光明,这种启蒙,与西方原创的启蒙完全是两码事。
在这种情况下,人变成了所谓的光明的奴隶,受它支配,人在所谓的光明面前,只不过是一个工具,一个被改造的对象。
这种启蒙的指导思想,可能恰恰造成了今天中国的许多被动、挨打和平庸。
中国人越来越缺乏创造力,越来越丧失个性,越来越没有了主动能力,越来越将自身活力崩溃。
“启蒙”观念上的陷阱,可能是根源之一。
好,我继续讲第三个词语,“现代化”。
恐怕,更是极少有人怀疑,现代化一词背后,也有一个陷阱。
不过,这个词语背后的陷阱,是很明显的。
稍微有些汉语语感的同学,都应该知道,什么叫“化”呢?它指的是不是某种东西,却要变成某种东西。
那么,现代化就意味着,中国人如今并不现代,中国还处在古代,在座的各位,2004年4月4日的这群北大学子,不是现代人,是古代人。
(笑声)现在的中国人不算是现代人,只能算是古代人,古老的中国人要走向现代化,这就存在着一个时间上的混乱。
我们所说的“现代化”概念,与所说的“封建”一词,它们依赖的时空观是一致的。
即二者认为,美国人、德国人、法国人、英国人处于的现在才能算作现在,他们有权说:我处于现代,而中国人的现代,只相当于他们的古代。
这种思维,导致我们中国人不得不把自己的时间坐标取消。
引申一下,我认为,二十世纪,人类思想领域内有一个极其具有戏剧性的对比。
是什么呢?上个世纪初,也就是1905年,爱因斯坦在自然科学领域发动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革命。
这场革命可以简单概括为:自然科学范畴内时间观念的革命,即打破统一的、绝对的、一元的时间坐标,转化为多元的、每一物质体系都有独立坐标系的时间坐标。
这就意味着,时间成为一个相对性的坐标。
时间不可能脱离物质体系而存在,不存在一个绝对、唯一的坐标系。
爱因斯坦引导了绝对时空观向相对时空观的改变。
可是,同样是在二十世纪,在人类社会生活领域,在社会科学范畴,却有恰恰相反的转化。
起初,大部分社会学者认为每一个民族都有自身独立的时间坐标,每一民族有不同的历史纪年方式,如太阴历、格里高里历、黄历等。
而逐渐地呢,演化成统一的、一元化的、绝对的时间坐标。
当二十世纪最后一天到来的时候,全世界的人都为此而惋惜;当二十一世纪的太阳第一次升起的时候,全世界的人们都觉得与众不同。
这时,我要发问了,这一天与其他天,真的不一样吗?其实没什么不同的,只不过是西方纪年法的偶然设置,造成了这一天的特殊。
这种时观,使得全世界人民都追逐着同一个时空,与自然科学领域的相对时空观完全相反。
曾经有个小伙子问爱因斯坦,说他的相对论太抽象太深奥了,爱因斯坦打了个通俗而有趣的比方:如果你面对一位罗嗦不停、说话含糊不清的老奶奶时,这时,一分钟好比一个小时;如果你跟心爱的人在一起时,一小时好比一分钟那么短暂。
这就是相对。
它告诉我们,时间是以每个主体的不同状态来决定的,不同主体之间不存在一个绝对同一的时间观念。
可是,二十世纪末期开始,我们却在社会生活领域建构了唯一的时空坐标。
这就是“现代化”概念的来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