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正月我赏赐给乌丸诸部的礼物被他派人在半道抢了,几个奉命安抚胡人的府内掾属也被他打了一顿,而丘力居等乌丸首领派来献贡的使者还没到蓟城,就被他暗中杀了。
我叫他到蓟城来谈谈,他连理都不理我,眼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上官,飞扬跋扈到了极致。
公孙瓒仇恨胡人,反对招抚胡人,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杀戮胡人,如果任由他这样在幽州胡闹,幽州的胡人不堪忍受,迟早都要叛乱。
刘虞的意思是要李弘把阎柔派驻到蓟城,以压制和约束公孙瓒的骄横不法,否则,他放不下幽州,更无心南下进京。
得知刘虞即将南下和自己会合,李弘心里更是沉甸甸的,一脸愁容。
前来送信的幽州府比曹属刘范看到李弘神情闷闷不乐,以为他担心幽州的事,于是开口大骂公孙瓒,就差没有说公孙瓒是叛逆了。
李弘对公孙瓒一直很敬重,听了心里很不高兴。
李弘刚刚恢复记忆的时候,第一次听到公孙瓒的大名还是在慕容风的大帐内,当时慕容风极力夸奖公孙瓒,这给李弘留下了很深的印记。
在李弘的心里,公孙瓒就是大汉国的英雄,一个让人敬仰的悍将,他不喜欢听到有人侮蔑自己的朋友。
他看了看刘范。
刘范二十七八岁,身材不算高大,结结实实的,有一张正气凛然的脸,一看就是个刚直不阿的人。
李弘本想叱责他两句,但想到公孙瓒的种种不是,他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公孙瓒不但违抗刘虞的命令,还明里暗里和刘虞对着干,自己能说什么?说公孙瓒做得对?他苦笑问道:“你在幽州府做比曹属很长时间了?”(比曹,主掌一郡财政。
属,副职。
)“下官已经任职七八年了。”
刘范恭敬地说道,“刘大人是个好人,如果换做别人,早把公孙瓒杀了。
公孙瓒做得太过份了。
刘大人是本朝大司马,位列三公之上,大汉国的上卿,这么大的一个官,竟然穿着布衣,打着赤脚,和百姓在一起犁地耕田,说出去谁信?整个幽州的人都说刘大人好,只有公孙瓒说刘大人沽名钓誉,是吃饱了撑的,说什么堂堂一个大汉国的上卿不去考虑治国之策,却和贱农在一起犁田,纯粹是丢大汉国的脸。
大人你说说,这是人说的话吗?”李弘忍俊不禁,转头偷笑。
刘范脸显怒色,大声问道:“大人也是这么想?”“不,不,公孙大人这话的确不对。”
李弘急忙摇手说道。
“何止不对,我看他是豺狼之性,将来必是幽州的祸害,大汉的祸害。”
李弘目瞪口呆。
有这么严重吗?不就是想法不一样吗?这人我还留不留?李弘曾经向刘虞求援,说骠骑大将军府严重缺人,恳求刘虞征调几个掾属给自己救救急。
这个刘范就是刘虞推荐过来的。
“刘大人让你留在我这里,你可愿意?”李弘勉强笑笑,问道。
“刘大人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我留下来。”
刘范毫不犹豫,满口应承。
李弘笑脸一僵,懊悔不己。
早知道这样就不问了,把他打发回去算了。
此时北疆九大将军都不在大营,李玮远在河东,李弘无人可以商量。
虽然朱穆、余鹏、田畴等人都在行辕里,但李弘不敢问,他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以朱穆的性格,看到先帝遗诏和刘虞的书信后,必定要改弦易辙,而余鹏、田畴、尹思这些人本来对制衡之策就颇有微辞。
不管怎么说,这制衡之策从北疆来看,是利大于弊,但从大汉社稷来看,显然是弊大于利。
李弘想不通,数百万灾民的性命为什么在这些人的眼里就是比不上所谓的大汉社稷?大汉社稷摸不着,看不见,虚无飘渺,它到底是什么?是大汉的万里疆域还是大汉的五千万黎民?如果社稷是指疆域和黎民,那自己守住北疆,保护数百万黎民的性命有什么不对?为什么保护天子,攻占洛阳,杀死董卓才叫拱卫社稷?为什么就一定要牺牲北疆的疆域和北疆的黎民来拱卫那个所谓的社稷?李弘苦思冥想,整个身心都陷进了这种没有答案的思索里。
他变得沉默不语,浑浑噩噩地跟着南下大军急速向晋阳而去。
大军走到定襄郡的桐过城附近时,李弘突然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惊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