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荣和田畴互相看看,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神情一览无遗。
他们坚持自己的奏议,长公主刚才那番话白说了。
“朝廷真的穷到这种地步了?”长公主美丽的面孔上掠过一丝怒色,“我已经下旨,请各地州郡大吏和门阀世族富豪到京参加庆典,你想让我失信于天下吗?丞相大人呢?他在忙什么?我一个多月没看到他了,他连续三个月审核各州郡的上计,最后结果就是让你们告诉我,朝廷没钱举办这场大典?”长公主的口气非常严厉,显然对李玮极为不满。
“蔡邕老大人做丞相的时候,我还能看到上计薄,现在呢?现在我和上计没有关系了,我至今还没有看到一份有关上计审核情况的奏章。
岂有此理。”
长公主越说越气,白皙的面孔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怒不可遏了。
上计本是丞相的事,但自孝武皇帝权重尚书台以来,尤其到了光武皇帝时候,上计审核基本上都是皇帝的事,主管政事的丞相(孝哀皇帝朝改为大司徒,光武皇帝朝改为司徒)反而成了摆设,相权给皇帝和尚书台拿去了一大半。
长公主主政十年,今年是头一次给排除在上计之外,对各州郡的租赋、刑狱、选举等具体情况一无所知。
“殿下,你误解丞相大人了。”
徐荣苦笑,躬身解释道,“今年的上计出了大问题……”“什么?你说什么?”长公主大惊,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躯,急速打断了徐荣的话,“出了什么问题?丞相大人虽然没有亲自呈递有关上计的奏章,但九卿诸府,尤其是太常府、大司农府和少府的奏章还是或多或少提到了上计的事,都说今年各地州郡风调雨顺,财赋增长极快,并没有提到什么异常的事啊?”长公主极其紧张,甚至有些恐惧。
前年的上计惹出了一场长安兵变,今年不会又惹出什么事吧?只要大将军不在京都,朝堂上总是接二连三地出问题,想想都有些让人不寒而栗。
“的确,朝廷实施新政前前后后也有十年了,如果从殿下开府算起的话,就是整整十四年。
这十四年来,财赋的增长速度一年比一年快,各地州郡喜讯频传,到处都呈现出一片即将恢复昔日繁华的景象,这和我们当初的预想完全不一样。
所有人都不会想到新政竟然有如此巨大的作用,能让大汉迅速从废墟中站起来……”徐荣说到后来有些激动。
“如果张温、马日磾、崔烈这些老大臣能活到现在,能看到他们的努力变成了现实,他们或许……”“到底出了什么问题?”长公主再次打断了徐荣的话。
“殿下,谷价太低了。”
田畴轻轻地说了一句。
长公主愣住了,“谷价太低?谷价太低也是问题?”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两位忧心忡忡的大臣,“你们难道不知道,这些年来,朝廷为了平抑谷价,花费了多大的力气,想了多少办法?实施新田制,减免田赋,赈济灾民,开渠灌田,鼓励百姓种植桑麻养殖,推广和使用新田器、新耕作法,现在还在各州郡建立官仓以防灾荒,所有这些办法都是为了增加粮食产量。
粮食产量上来了,谷价才能得到保证,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
以我看,谷价不是低了,而是还不够低。
现在谷价是七十钱一斛,朝廷应该再想办法多产粮食,把谷价降到五十钱一斛,甚至三十钱一斛。”
“殿下,谷价太低,对农夫的伤害太大了。”
徐荣叹了一口气,“丞相大人曾在本月初恳请殿下召回五州刺史,就是为了问询此事。”
听说谷价太低严重伤害了农夫,长公主的神情立时变得极其凝重。
本朝立国、强国之本就是农耕,如果农夫受到了严重伤害,国乱之日也就不远了。
田畴接着徐荣的话,做了一番解释。
一般来说,一户平均约为五口,如果种地百亩,不计其它收入,每年约收粟百石。
一家五口人,一年吃饭要吃掉一大半。
剩下的要缴纳田租和算赋,要雇人代役(本朝现在正是平定天下的时候,各类徭役非常多,有些农家人力不足,为了不误耕作,只好以每人若干钱的代价雇人代役)。
这样一来,农家一年的收成就所剩无几,甚至没有剩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