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这个限田数额如何能够得到朝中大臣们的同意?”朝廷没有钱财,只能把土地赏赐给军功者,正好人口骤减,荒芜土地又多,所以从中原大战结束后,朝廷也仿照本朝初年的《二年律令》制定了赏赐之法,也就是始于商鞍变法的“名田制”。
名田制是军功爵制的基础,普通军功阶层有了田地也就迅速变成了富豪,而功勋显赫者慢慢也就成了高门大族。
杨彪作为门阀世家,当然不会同意限田罚租之策,但他不好直接反对,马上把矛盾转嫁到了军功阶层身上。
张燕一直不说话。
李玮的改制之策他和徐荣早就看过了,实施的难度很大。
要想成功,必须“以进为退,步步为营”,否则肯定失败。
这是纯粹的利益之争,就象买卖双方在商市上讨价还价一样,买家和卖家要讨价还价,直到双方都做出了可以忍受的让步,到了都能接受的价格,交易就能成功。
李玮为此精心设计了三个改制方案,今天拿出来的,是要价最高,条件最苛刻的方案。
“太尉大人呢?你的意见呢?”杨彪看到张燕不说话,干脆挑明了,直接问,“各部将军、校尉们为了大汉中兴,浴血奋战,甚至战死疆场,为了什么?朝廷这么做,会让他们寒心的。
车骑将军尸骨未寒,朝廷就要欺凌他的寡妻孤儿,这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为了什么?为了活着,为了不再吃人肉。”
张燕冷笑道,“麴义大人马革裹尸,难道就是为了钱财?为了让百姓失去田地,流离失所,饥寒交迫?相信麴大人如果还活着,他一定会支持丞相大人的改制之策,支持朝廷限田罚租的决策。”
杨彪笑容一僵,非常尴尬。
“这只是丞相大人的一个奏议,还要朝议商讨,还要征求各方意见,不要急,慢慢来,慢慢来……”徐荣急忙打圆场,“对改制之策的其它议案,太傅大人还有什么意见?”杨彪冷哼一声,不愿再说。
“荀大人,对于入粟拜爵之策,你可有什么看法?”徐荣微微一笑,转头去问荀攸。
“入粟拜爵,最初始于大秦。
秦始皇四年(公元前143年),天下大疫。
始皇下令,凡捐助朝廷千石粟者,则拜爵一级。
本朝则是孝文皇帝朝的御史大夫晁错为了解决土地兼并问题而最先提出来的。
今天丞相大人重新起用此策抑止土地兼并,的确是个上佳的办法。”
“不过……”荀攸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从抑商这个角度出发,我反对让商贾输粟入官。”
“商贾逐利,对农夫的欺诈最为厉害。
农夫的收入大部分自于谷粟,为了缴纳赋钱,他们要出卖谷粟。
卖给谁?商贾。
商贾用什么价收?他要获取钱财,就要尽可能压价。
农夫们遇到灾祸急需钱财时,商贾们更是卑鄙无耻,往往乘人之危以最低廉的价格掠夺农夫们的财产。
如果农夫们没有东西卖,就要向他们借子钱(高利贷),这常常是农夫们最后陷入卖儿卖女,家破人亡之境的最直接原因。”
“所以,我觉得当年晁错大人说得对,要让那些没有市籍的富人输粟入官,然后朝廷赏给爵位,有罪可以免罪。
这些没有市籍的富人一般都以入仕和耕种来获得财富,但这些人地位低,财富也不是很庞大,在当地影响力很小,家中虽有存粮但因为价格太低,无利可图,所以一般也不愿意卖。
如果朝廷下旨,能用爵位和免罪权利来收买粟米,他们家里的谷粟就有出路了。
富人有了爵位,地位提高了,势力大了,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兼并和侵占商贸的利益。”
“和商贾比起来,这些人能体谅和理解农夫的艰苦,也知道农夫的存在才是财富积累的源泉,所以他们对农夫的剥削要好一点,不会把农夫逼得走上绝路。
农夫把谷粟卖给富人,遇到灾祸的时候向这些富人出卖财产和赊借钱财,一方面可以减少商贾对自己的盘剥,另一方面也可以让自己的生存环境得到改善,而商人失去了剥削农夫的机会,财富的积累和实力自然也就慢慢有所下降。”
徐荣和张燕等人连连点头。
“荀大人这个建议好,这个建议好。”
李玮也连声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