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家几次三番派人来接她,连帝远逊亲自来找她,她也不肯理会,死也不走。最终还是从窗户翻进小楼二楼的云凤弦下楼开了门,还不及考口打一声招呼,满眼是泪的帝思思已是风一般的从他身边冲过,一路飞快上楼,气也不喘一口地直奔道云凤源身边。
可是云凤源眼中却仍然只有怀中冰冷的尸体,对于身外之事,仿佛一无所觉。
帝思思颤抖的想要开口劝说,最后却是未开言,泪先流,只怔怔跪坐在云凤源身旁。
云凤源望着卫珍的尸体,欲哭无泪。
她凝望云凤源悲伤的脸,欲劝反泣。
这样的情形,云凤弦看了他们一眼后,不声不响地退了出来。
琥珀在外间厅堂处接待来客,风雪彦还留在望月居里观察情况,云凤弦身边只得风紫辉一人相陪。
云凤弦低声对风紫辉说:“帮我看着他,别让他出事了。”
风紫辉什么也没说,只是无声地点点头。
云凤弦惨然一笑,迈步往前厅而去。厅里来客众多,纷至沓来,嘴里说的都是些毫无建树的客套话,不冷不热的惋惜,装腔作势的哀叹。
琥珀哀而不伤的一一应对。云凤源家原本有一个仆妇、一个丫头、两个长随、一个厨娘,被官差盘问了一整台你之后,便去忙着挂白幡、置灵堂,全都忙得团团转。
云凤弦心中却觉愤闷无比,斯人已逝,存着独伤,满座衣冠,有几人真心悲叹,那一句句冠冕堂皇的哀叹话语,听来直似一场笑话。
后方小楼,情伤心伤,生不如死;前方厅堂,宾客如云,来往忙碌。隔着一条小小曲径,便如隔着一个世界,隔出了一片真情和一场闹剧,让人只觉荒唐。
厅里忙乱的人无论主客还是仆人,看到了她之后,有人大声招呼,有人拱手行礼,云凤弦却再没了应酬的心情,只觉意懒心灰,挥挥手,对琥珀做了个不必理会自己的手势,转身又出来了。
她一个人跑到厨房,找到了一大壶酒,一仰头,对这喝了一口。火热的酒下喉。如一把烧红的刀,忽然间在胸中翻搅起来,这莫名的痛楚,让她一仰头,复又大口饮下差不多半瓶酒。
云凤弦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躲在厨房的角落里到底喝了多久,只知道,当她走出厨房时,天色已是暗沉沉的一片。
抬头望天,今夜依然有星有月,有云有风,苍天无觉,可知人间生离死别苦。
小楼那处,隐约传来帝思思哭声喝劝阻声。
“凤大哥,求求你,吃点东西吧!”
“凤大哥,你这个样子,珍姐姐会难过的。”
“凤大哥……”
云凤弦闭上眼,努力想要抑止胸间翻涌的悲楚,然后一振臂,跃上厨房旁边的一棵大树。站在高出遥望,夜深沉时,繁华如斯的山海湖城,也被吞没在一片可怕的黑暗中,四周暗沉沉一片,只有前方厅堂处,仍有无数光芒喝喧哗。
直到这个时候,来吊唁的人居然还没走完。云凤源的旧身份,卫珍的名声,果然影响力不小。
这么快厅堂处已是一片苍凉的白色,遥遥传来念经呢喃之声,真不知道该不该夸琥珀太能干,应酬之余,竟是将做法事的和尚、道人都已请到了。
想来卫珍的后事,有这样聪明能干的人操持,必然风光无比吧!只是这又有什么意思。
云凤弦复又有些讥讽地笑笑,拿起手里不知几壶的酒,仰头而饮。酒渍湿透她的衣襟,酒意染红她的双眸,却仍然没有醉。
明明是酒量不好的人,是否真因为这些日子的应酬来往,练出了好酒量,想醉想忘,想不再面对死亡,不再担忧离人的时候,偏偏醉不了。
夜风乍起,如她此刻翻覆的心怀。
当那一声轻柔如水,怅然如风的叹息响起时,云凤弦有一瞬间的恍惚,似真看到了卫珍那张充满关心的容颜,和那让她感觉道温暖的拥抱。那样的女子,若是身为男子,是何等的让人惊艳……几乎以为自己真的已经醉去,踩在醉里,梦到离人归来,听到那依依叹息。
她猛然一怔,然后,松手。酒壶从她无力的指间跌落。
她在树上跳起来,喝道:“谁?”
小楼处有悲伤哭泣,前厅里经文诵成一片,这样的喧哗,却衬得四方寂静,天地冷冷,看不到别的人影,听不见其他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