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心慌意乱,乱糟糟一团中,夏满挤到前面去拜见凤驾,谁也不会注意后面几个低着头的小兵。甚至没有人发觉,在远处,有几百名悍勇的军士正悄悄潜近,随侍准备在发生意外惊变时,用生命保护云昱风的安危。
云昱风扮做兵士,低着头,站在后方。以他此刻假扮的身份,无法接近古凝寒,甚至连进入由古凝泞亲信所布的防护圈的资格都没有。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听到在行院正中处,那母仪天下的女子,冷血无情的一句话:“他终于死了。”
云昱风心间一冷,悄悄抬眼望去。
只见古凝寒笑意冰冷,徐徐站起,目光扫视众人:“国贼今日丧命,众卿,怎么都不见欢喜?”
云昱风心中一片冰凉。
云凤弦却是当场一愣,耳旁响起风紫辉低微的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声音:“这回你弄巧成拙了。”
云凤弦悄悄咬牙,眉头紧皱。不可能的,母后不可能这般无情。难道在刚才,她又受了什么过强的刺激?难道因为我的生死,她竟这样恨透了云昱风?
不知是云昱风和云凤弦,古凝寒的反应,使得许多人都激动激愤起来。不管如何,以云昱风对楚国的功勋,纵然是假惺惺也该哀叹两声,古凝寒则能表现得如此残忍无情?
古凝泞沉声喊:“太后!”
其他大臣,也大多面露愤愤之色。
古凝寒却恍若不觉,盈盈一笑:“众卿,这次行猎收获可丰厚?依我们风灵国的传统,成年猎的猎物可是不能带回家去,须得就在猎场之中烤来共欢,大家一起喝酒吃肉,以庆贺大喜才是。”
云昱风脸色惨白一片,心间自嘲地一笑。云昱风云昱风,彼此俱都早怀杀志,一切本已在意料之中,你又何必为这种事去伤心。
云凤弦皱紧了眉头,难道是她错了?看错了人的心,看错了人的情,这番竟是好心办坏事。她一时心慌意乱,一会儿偷眼去望古凝寒,一会儿打量云昱风,急得没了主意。
古凝寒却已于此时,端起放在面前的美酒,一饮而尽,随手又拿起一开始云凤弦为她烤的卤肉,再取桌上的银刀,细细切割,从容自若的好像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家猎,所有人聚在一起,分食着猎物,庆祝着成功。
这样地冷血无情,就连一向不喜欢云昱风的臣子们看得也大皱眉头。无论如何,云昱风对风灵国的功绩有目共睹,不可否认。就算只是做戏,也该哭几声、叹几声,发几个捉拿此刻的命令,多少也可以安定天下人心,何至于日次迫不及待,庆贺胜利。
云昱风已经看不下去,转身就要走。
云凤弦探手抓住他的胳膊:“小叔,别走。”
云昱风暗中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表面上的平静,不愿在皇帝面前露出肠断神伤之态:“是了,我答应过你,要一直看完的。”他心中冷冷一笑,你所要的,不就是亲眼见我受这番羞辱吗?我成全了你又何妨。
云凤弦摇头,原本脸上的彷徨变成了坚毅:“小叔,你仔细看,母后有什么不对劲,她是这样聪慧的女子,怎会不明白你在风灵国、在百官心中的分量。为什么不大大方方为你哭两声,做足哀悼关切的姿态?为什么要这样露出恨不得你死去的真相,引来百官不满?”
云昱风闻言一愣,正在此时,耳中又听到呜咽饮泣之声。他心神一震,急急抬头望去。
哭的人,不是古凝寒,而是一直侍立在古凝寒身后,自幼追随她、服侍她,数十年如一日的赵仪纯。
在云昱风死讯传来,古凝寒发下这得意忘形的无情之语后,在所有人或沉默,或沉脸,或连心都沉下去之后,只有她一个人,凝望古凝寒的悠然笑颜,神色悲若,最终还是忍不住,哭泣落泪。
“太后!”赵仪纯边哭边唤,望向胜利者的眼神竟充满悲恋。
古凝寒闻言抬头,手上扔切的烤肉,口中却温和地问:“什么事?”
赵仪纯含泪道:“请您不要伤心。”
古凝寒离言,盈盈一笑道,“你说说嘛,我伤心什么?”
赵仪纯泪落如雨:“太后!”她凝望古凝寒的手,忽然失声。
耳旁似乎有许多惊呼想起来,古凝寒却没有理会,只是依旧笑得完美如昔,温柔婉转地问道:“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