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起来,露出一贯的宽厚温和的表情:“我想了很久,还是要陪你一道。缩在壳里观望别人做自己期待的事,实在太恶劣了。”
“你想好了?之前你可说这是脑残的表现。”我说。
“想好了,这条路,我陪你走一遭。”他抿起唇,“两个人离别久了,脚下的路也会通往不同方向吧?在岔路上越走越远,然后再不相见。你和止息都已经踏上旅程,我再不向前,恐怕要被甩下了。”
看啊,火种已经点燃了第一个人,很了不起嘛。
我来回打量他几遍,举起右手。他愣了愣,“这是?”
“做盟。”我说。
“做盟?”
“当然,不然做梦吗?还是你要锸血?疼不疼啊。”我不理有纪脸上露出嫌弃我帅不过三秒的表情,“这次你陪我前行,那以后你有需要,我也当全力相助。击掌为盟,只要我活着,就永不作废。”
“好。”他点点头,一掌拍过,“击掌为盟。”
“不握住?”
“什么?”
“相击做誓不相握,一错再错擦肩过。今日盟约即已成,他日再会只金戈。”我压低声音,“此间盟定,就再无兄弟!”
有纪被唬得一愣,我大笑起来。
“骗你的啦。”
“满嘴鬼话连篇!”他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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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十一点。
我梦见了潮涌,不是如钱塘大潮那样浩瀚而来,而是一点一点漫上,你挣脱不开,也势不可挡。
我蹲在岸边,熟识的人在不远处的凉亭里,潮水涌上来,我却挪不动手脚,有股吸力死死拉住我,我在水里扑腾了几下,爬上来发现凉亭已经破败,而那里空无一人。
不过一次沉浮,这个世界就变了。
于是我折身游向对岸,寒意从脊背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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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惊醒,一脚踹开被子滚下床,白色的骨影破窗而入,直直砸向床铺,划了个弧又返回去,只留下碎玻璃散落一地。
我看着被开了个大洞的床板,心跳如擂鼓。如果这具身体的警觉性再差点,反应再慢点,现在被捣烂的就是我的内脏了。
“怎么回事!”道夫惊坐而起,问。
“嘎啦嘎啦的骨头回旋镖。”我边说边穿衣服:“快……”
脚下的土地忽然颤动起来,沉沉闷闷的轰爆声如从远天推来的炸雷,在某个鼓点落下的时候猛然爆裂,火光冲天而起。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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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对手,是相辅相争,而宿敌,是不死不休。
这一刻开始炎真便是这样的宿敌,关乎生死。
他在大厅中央,黑鲁加站在他身边。湟湟人潮中如磐石屹于流水,面对所有人如同逆着整个世界。
“我们谈一谈。”他说。
“你先出去。”我推了推道夫,“快!”
“但是……”
“没有但是!现在,立刻,马上,走!”我声色俱厉,“去找有纪,在他那呆着!这是该我自己了断的事!”
少年咬牙退去,人流散尽。火焰堵住所有退路,我从炎真那双映着火的眸子里看到自己,双目里同样有萤萤火光跳动,宛若煌炎。
赤的眉眼赤的模样,神色却是我的意气,瑟缩里发疯,看起来陌生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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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什么?”我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