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民是在指导员的陪同下回的宿舍,他一直耷拉着头,闷不吭声。.指导员简明地交代了下,说郑民从今晚起暂时和他住,说完就收拾起郑民的床被。指导员是我们学校光学系研究生,我们进大学时他刚好毕业,因为没找到更好的工作就留在了学校当指导员,主管我们的学习等日常生活。学校为了方便他开展工作,就在宿舍楼底层给他安排了一间住房。等指导员再次带着郑民离开宿舍后,我们也再次陷入了沉默。
郑民搬走后,在一楼的楼道上倒仍旧常能碰着,每次碰见我都觉得有些尴尬,相视一笑,就默然离开。在教室上课的时候,我倒是经常偷偷望向隔着几排座位的他,他戴副厚厚的近视眼镜,总是笔直地坐着,神情庄重。
后来,这么过了半个学期,在我们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指导员又带着郑民搬回了宿舍。.
指导员很体贴地帮着郑民铺好床后,就把郑民支去打开水,然后对我们说,郑民其实不是我们认为那样心理不正常,精神方面并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家境不好而已,自己想多了就和我们产生了隔阂,又没有及时化解,就显得性格怪癖了些,希望我们不要对他有成见,应该在生活上对他多给予帮助。指导员也叫我们放心,在他的开导之下,郑民已经变得开朗了很多。听完指导员的话,我们竟然不约而同地如释重负,原来我们一直都还在对举报之事内疚。
郑民倒真的变开朗了不少。他开始主动和我们聊天,还一起参加课外活动。.没事的时候,他仍旧喜欢坐在**看书,只是再也不会坐上窗台傻笑。知道他的家境不好后,我们也有意无意地尝试分一些自己用不完扔掉又可惜的东西给他,他也总是欣然接受,并不像我们担心那样会难为情。于是,我们相处起来也就愈发自然。慢慢地,也就全然忘记了之前有过那么一段不知道该怎样冰释的前嫌。
大一临近期末的时候,我们宿舍里的一帮人谈到了即将回归的香港。谈着谈着,就有人提到了宝岛台湾。那时的大学生都有着极高的政治抱负,一说到台湾就耳脉贲张,大有挽起衣袖就要去将之收复的架势。就在大家热血高涨**四射之时,郑民却冷不防地冒出一句,“你们就只想着去攻打台湾,可就没想到这样做会涂炭生灵。.”我说,“郑民,我们现在是在讨论收回的问题,怎样收回是政府的事,想必在收复问题上他们也会不择手段。”“与其那样,不收回倒好。”我们就这样你一言我一句话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就发展成了我和他的争锋相对。僵持了一段时间后,我也就觉得这挺幼稚,就有意地沉默起来。郑民却不肯,仍旧对着我闹闹不休,我也是一时冲动,就冲他啐了一口,还骂他有病。这可不得了,郑民瞪着双眼就要向我扑过来,多亏宿舍里的人眼疾手快,才把他拦截了下来,制止了我和他的一场打斗。不过,我跟郑民的怨却铁定是结下了。
那次争吵后,我跟郑民一直没有和解,就这样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觉得住着不舒服。.
期末考过后,我没有回家。那段时间,F城一直大雨不断。我便托人在学校附近给我找了间房。自己算了算,平时少花点,再加上在外面书店找了份兼职,除了能应付比住校多出的房租外,还能有点剩余,更重要的是可以求个清净。于是,在放假后的第一周我就搬了进去。
从学校去租房的路上,要拐过几条巷子。租住的地方是一个阁楼,共三层。走在楼下的时候,见到阳台上晾晒的全是年轻人的衣服,料想房东定是把整个阁楼都租给了像我这样的学生,一时间就觉得阁楼更加的亲切。那时的F城有着各种各样的大学。据说文革后,F城出了一位博学的市长,上台后就开始没日没夜地整治F城的教育工作。.于是,短时间之内,众大学就如雨后春笋般兴建起来。到如今我们学校东面南面西面北面都有着好几所大学,俨然一副大学城模样。
我租的小房间在二楼。屋子只有十来平米,放了一张小床、一个写字台后已然有些拥挤,显然是房东为了增加住客量而刻意进行过重整,仔细一瞧,果然能从墙缝上看出拼凑的痕迹。庆幸的是,房间连着一个阳台,既可用来晒洗衣服又可用来观赏风景,对这样的构造,我格外满意。我按照自己喜欢的布局将衣服书籍等物什一一摆放好。东西本来就不多,大部分都是书籍,倒落得个干净。到傍晚时候,大部分都已经整理完毕。这时候,竟然有太阳光洒进来,F城连续几天的大雨之后还是头一天再见太阳,看着洒在床被上的余晖,一种家的温暖在我心里弥散开来。
想着终于有了自己的家,我说不出的开心。给书店事先说好了,今天搬家请假一天,现在闲来也没事,我就决定去好好逛逛。来F城也一年了,但平时却懒得出去。F城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风景优美,民风淳朴。据说当年政府也曾三番四次要兴建这里,但文革后上台的那位博学的市长认为这里民族风情独特,兴建的话势必会毁坏这里的名胜古迹,所以一再建议保留。因为这位市长那时在中央很有威望,再加上他在F城的政绩使得他备受F城的市民拥戴,因此,F城最终还是在民意下按照原来的方式保留了下来。只是后来这位受拥戴的市长隐退后,不方便再过问政届,所以,近年来F城在历史的进程中,最终还是卷进了新建筑的建设洪潮,虽然兴建的群落多数与F城的老古式建筑颇不协调,但是兴建的趋势却是在日益蓬勃中。
F城比我想象中要大多了,我漫无目的地四处走了走,没走出多远,腿已然发酸,就打算放弃。回去的路上,碰到家花店,看见好多漂亮的花草,一时心血**就爱不释手地挑选了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我竟买了盆仙人球。我把仙人球放在阳台上,昏暗的灯光照射下,它身上的刺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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