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我没有睡,呆在林杰的306寝室里。
发生的一切太忽如其来,我甚至没有把它们串在一起。干渴的感觉仍然在,但是林杰的不在让我把这些忘了。什么死亡的暗示,脱水的痛苦,其实不像什么,如果说人在思考的时候能够忘记肉体的疼痛,那么就是林杰变成了我的止痛剂。
我想我不能让他就此不见,因为我早已经把他当做好朋友了。
林杰没有回来,我翻出两张淡黄色的纸,权当草稿纸,无意识的乱画。
有些哆嗦的手捂着铅笔在纸上游走,我想画梅……该死的我又走神了,很久以前我经常给梅画像,却从来不给她看。现在她已经永远的离开我,那双温婉善良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
人在处于极度惶恐的时候,就不会惶恐了。我忽然这么想,因为死到临头的我居然不再想别的,内心一片柔软起来。我想起好朋友飞贼,想起林杰,想起薄荷,想起死去的女朋友梅。她们好像就在周围的空气中,排成一圈向我挥手。
但当我稍微一关注,却都不见了,一个也没有。
我长叹一声,那张空白的纸上仅仅出现了一双手绘的眼睛,在纸上有些孤单,我揉揉眼,发现那双眼睛仿佛在看着我。也许是错觉,也许不是。而我早已经不很在乎那些东西。
熄灯,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我醒过来,是半夜,居然在这个时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是够没心没肺的。那张纸还在面前,幸好没有沾上口水,纸上的眼睛温柔如水。
我从口袋里掏出小打火机,烧了那张纸。那双眼睛在我面前化为灰烬,橘红色的火苗跳动着,跳动着,终于不见。
只留下我的眼睛中仿佛残存的那些火焰的倒影。
电话响起来。
我接了,是第一个女孩的声音,她说:“我在门口,你要不要开门?”
我说:“好。”到了现在我还会怕什么呢?然后我开了门。不料这回女孩很有礼貌,向我点了点头。她的眼睛明亮而温柔。
“我没想到你会送给我这双眼睛。”她说,“它们很美,我很喜欢。我从一出生就是个盲女,从来没有看见过东西,直到死亡,我也不曾感受到外面的世界。所以你送给我的是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你有什么愿望,我都会全力帮助你。”
原来她只是个可怜的盲女孩罢了,我某个灵机一动帮助了她。我说,好,你帮我救了林杰吧。
她欲言又止,许久才说:“那么你可不可以替我妹妹再画一个身体?”
林杰的纸显然还有,我又找了一张出来,这回有些难度,不过凭我瞎猫碰死耗子的那点技术,摆平不难。一个女孩的形象画出来了,只是没有画脸。我点燃那张纸。
不久第二个女孩来了,她谢了我。
“我姐姐是个自尽的盲女,而我是个被人杀害并且分尸的倒霉鬼。”她还是那样,摇晃着脑袋,“这个身体虽然不怎么好用,不过凑合了。”
我说:“那好,你们该帮我救林杰了。”
第一个女孩道:“今天你那个朋友吗?他被梅铃困在楼梯里了。是该救他,否则他也会脱水而死的。”
“可是我怎么救他?”
第二个女孩道:“我们可以帮助你进入梅铃姐姐的楼梯,但是你必须向对我们一样的满足她的愿望,她的咒语才会消失。”
第一个女孩又道:“梅铃很固执,她可不像我们这样好说话。”
我在想的是另一个问题:“她是谁?她是怎么死的?”
那两个女孩摇头:“我们不知道。我们都是流浪到这里,被她招进来的孤魂野鬼。虽然与她姐妹相称,可除了知道她死于脱水以外,其他一无所知。”
我想起梅铃的样子,白色的裙子,大大的眼睛……那是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啊。一瞬间所有的印象重叠在一起,我终于明白我为什么对她似曾相识。
梅铃……不是毫无缘由的呆在我们宿舍里的女鬼。
我认识她,早就已经认识她。
梅铃的身世
“哎哟孩子,你这是做什么啊?”看门大爷看见我,一脸惊愕。
“我早说过学习学习的也要注意身体,你看看,都瘦成这样了……”我实在没力气再跟大爷瞎侃,半天才把一口气顺过来。
“大爷,我想……想借那张相片。”
大爷想了半天,才问:“哪张相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