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司机说:“我正害怕,麻烦就来了。幸亏不是鬼,是一大堆警察,把我带到局子里去了。我给他们讲那个故事,他们都不信。我一问,敢情——我放的那堆转头下面挖出一具尸体来了,一看照片,我真是恨不得哭爹叫娘啊,那就是我送的那个人啊,据说他是两年前年失踪的,尸体挖出来都成了白骨头,警察说再不挖出来可能就化了,什么都没了。我那时候就想啊,我拉的一定是鬼,那人是两年前被杀的,衣服上的暗红色就是血啦。我就跟警察都说了,他们不信,我一通求爷爷告奶奶啊,天可怜见,我那表动了手脚,怎么那么巧,恰好跟杀人犯扔尸体的车子动的一样啊。真是该着了倒霉。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说:“你是够冤枉的,后来怎么了?”其实也是多此一问,现在这司机好端端的开着车,自然是没事了。
但我很想知道他是怎样没事的。
“幸亏啊,我两年前阑尾炎,在推定的案发期间里动了手术躺在医院里。你说怎么那么巧,我那个阑尾炎真是救命,警察找到医院,开了证明,别的证据也没有,终于放我回家了。又过了一个月,还真就破案了,凶手果然是假冒出租司机,从火车站把他拉到那边杀害并且埋了的。找到那辆车的时候,发现那个表跟我的真是走的差不多,但是个劣质东西。我觉着我这回是误打误撞做了件好事,表——可是调好了,你别担心。”
我说:“大晚上都不容易,我怎么会怀疑这个。你后来得到车钱了吗?”司机道:“还别说,那个人失踪以后,他们家人曾经悬赏,奖金是五千块,后来涨到两万。他老婆挺不错的人,跟我说虽然找老公的这几年家产几乎都花光了,还是要凑钱给我的。你说这地步了,我还敢坑她们孤儿寡母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儿啊,我说你干脆就按当时的车钱给我,得了。你要是多给打死我也不敢收。”
司机一个刹车,我才发现到了,给了车钱以后,我说:“师父,回家睡觉吧,我看今天晚上你钱是赚到了,也别太累。”
司机答应一声,冲我客套几句,我就朝家里走,快要进单元门的时候回头看,那出租还没开走。
司机在车里,拿着我刚刚给的一百块钞票,对着灯一个劲的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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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个哈欠,英飞还在催我接着讲。真搞不懂他怎么一点不困,跟夜猫子有一拼。我说:“好吧,给你讲个窗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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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天去财务公司上班的时候,早了点,他们九点钟上班,我七点钟就去了。破天荒的头一次没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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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飞说,你总是迟到半个小时候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啊?
我说:“你现在都习以为常了,下次见面我要是改了,岂不是变成早到半个小时?”
“没办法,习性。”英飞说,“后来呢?”
自觉啊,我说,知道问后来了。那么早,公司当然没有开门,我只能在门口等着啊,没办法就在走廊里来回走。
走廊的尽头有窗户,那种写字楼里很常见的,从下面推开的窗户。我一向觉得那楼里气闷的让人窒息,早上的空气又从来很好,所以很想打开那扇窗户。
但废了半天劲,那窗户卡住了,怎么推也推不开。
你也知道,有时候越是推不开,越想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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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飞懒洋洋道:“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个能跟一扇素不相识的窗户较劲的人啊?”
我说:“要是往常我哪里有那个闲心啊,但当时偏偏就这么奇怪,我觉得那扇窗户很是讨厌,越是打不开它,越是气闷。仿佛全世界的空气都被它隔离了一样,我开始呼吸困难起来,楼道里简直一下子有了十几倍的大气压,比发现那窗户之前还难受,总是感觉有个声音叫我去推开那窗户,叫我再加一把劲,再加把劲就可以打开了。我觉得再不推开窗户,不窒息也得头疼死。”
“正在这个时候,窗户活动了。”
英飞看着我,不发一言,但我知道他是有想法的。他最好不说,要不然我可一点讲故事的兴趣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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