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您别这么说啊,总会有办法的,您身子骨还这么硬朗,还能过十几年好日子呢。”老太太拍拍我脑袋,说:“这孩子嘴真甜,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小狼,”我说,冲林杰使个眼色,“我是王易的同学。”
老太太看看林杰,接着对我道:“唉,其实你们不该来,都这么多年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想起来让人长吁短叹的。”
“我知道,是小韦,还有那场火灾。”
“那场火灾真是冤枉火啊,两条人命啊!”老太太道,“作孽啊,这就是命!小韦那孩子命苦,你们也不必总是想着,看开些。”
我好奇道:“两个人?除了小韦,还有谁?”
老太太道:“小王一家子着火之后马上搬走了,后来一直没有回来,所以不知道。那场火啊,实际、咳咳,是你李婶婶忘了火上的油锅才着起来的!”
“那另一个死在火里的人,他是……”
老太太道:“那个人,不是死在火里的。那个缺德鬼啊,连名字都叫吴德,他就是我们工厂一个会计,因为作风不正派,被开除了。那天他怀恨在心,就蹿到咱们这栋家属楼来,在楼道里和各家各户的门缝中倒上汽油,只差点火。幸亏208的小张夫妇回来,及时发现,全楼的人听到小张的叫声,都出来捉他。他心里害怕,想从二楼楼梯的那个窗口跳到外面的平房顶上逃跑,结果脚下一滑,就那么从楼上摔下来了,不偏不倚的脖子先着地,在下面那个水泥台子上磕了个脑浆迸裂。我家媳妇,也就是你李婶那时候跟大家出来看热闹,结果忘了炉子上的锅,一下子就着了,楼道里都是汽油啊,一点就着。好在都在外面看热闹,大家跑的及时。可怜的是小韦那孩子,估计是累了,睡在门边了,沾了一身的汽油,消防队员抬出来的时候,那个烧的啊……”
不用再听了,小韦临死前的感受,他已经在梦中全部告诉我了。我觉得眼眶有些湿润,林杰却像吃了兴奋剂一样,道:“李奶奶,那个吴德,他是死在哪里的?”
“就是楼下那个水泥台子啊,以前楼里的小孩在上面打乒乓球的。”
※※※
暗红色的血迹渗入到石头缝中,想起吴德死亡的惨状,我有些不忍看。“林杰,咱们送走了小韦,想个办法帮帮老太太吧。”
林杰道:“怎么帮?我没那么多钱啊。”
“也许解决这个问题不需要钱呢?”我说,“只要不让那些房地产公司的人来骚扰老太太,就可以了吧?”
林杰看看我,忽然明白我的意思,笑了。
“就这么办,包在我身上。”
“好,那现在呢?”
林杰沉思道:“回去吧,天要黑了。”
“小韦怎么办?”
“把书包先背回去,明天再来。”
※※※
天真的黑了,走到学校的南门口,老远就看到宿舍旁边的老树上站着黑压压一片乌鸦。“哪里来的这么多乌鸦?”我问林杰,“怎么感觉那么不好啊。”
门卫面无表情,经过的时候,我甚至没有感觉到他们的呼吸。
一反常态,校园里也没人。
“现在刚几点?”我对林杰道,“往常应该有自习的大队人马,或者恋爱的二人小组才是。”
林杰表情严峻,抬手,我看见他手指缝里架着三张黄色的符咒。
“现出原型吧!”他向着前面的空气大声道,“你这个喜欢故弄玄虚的鬼魂!出来,吴德!”
鬼魂是吴德?那个利用幻觉差点害死我的家伙?我顺着林杰的符咒看过去,面前的道路开始变型,真的有些人影。
但那都不真切,真切的只是林杰的符咒切中的地方,黑色的……车标?我惊讶的看到了连在一起的四个圆圈。吴德这一次不止是用了幻觉之术掩盖自己,他还掩盖了别的东西,比如,飞驰而来的汽车。
我来不及拉住林杰,他像个可怜的木偶一样,被那辆车迎头撞到,闷声倒下。
※※※
我没能去林杰那边,一堆乌鸦好像无数轰炸机一样包围了我,赶也赶不开。林杰似乎没有失去知觉,我听见他在喊:“小狼,这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别上当!”
真的是假的吗?那为什么这感觉如此真实,而且,汽车的发动机声响在耳旁,我听见汽车开走。
我抱着脑袋倒在地上,任凭那些乌鸦在后背疯狂的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