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该去看看!”薛君山今天也不想跟小孩们过不去,把平安往肩膀上一扛,悠哉游哉进了自己房间。
看着他的背影,湘水悄悄缩缩脖子,一脸后怕,小满挺直胸膛和他比身高,非常得意地借助优势摸摸他的头,湘水脸涨得通红,梗直了脖子道:“我还会长,再说你比我大一岁!”
小满嗤笑一声,将他拉到湘湘面前,湘水脸更红了,低垂着头用蚊蚋般的声音叫了声“湘湘姐”,湘湘扑哧笑出声来,给他一个响亮的爆栗,“你怎么还是这羞答答的样子,你哥呢?”
湘水苦着脸道:“打战去了。”
“什么!”湘湘失声惊叫,小满猛地捂住她的嘴,朝傻呆呆的刘秀秀使个眼色,拖着他就往自己房间跑。
四个半大不小的孩子钻进房间,湘湘压低声音叫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怎么能去打战呢,那不是白白送死吗!”
湘水嗫嚅道:“家里没人同意他参军,是他自己偷偷去的,这次来爹爹还要我把他找回去,说再不回去就永远别回去了。”
小满牙齿一咬,突然掐在刘秀秀的后颈,把她推到三人中间,正色道:“记住,盯住你哥,千万别让他参加什么乱七八糟的运动,更别让他脑子发热去参军!”
刘秀秀连连点头,老老实实道:“哥好久没出门,都在家呆着看书写东西。”
被两人一吓唬,湘水都快哭出声来:“那可怎么办,我哥来信说一定要把鬼子赶出中国,他们什么时候能走啊!”
小满劈头给他一巴掌,在他耳边悄声道:“到时候我们一起回湘潭,有我在,你爹爹不会把你怎样。”
四人面面相觑,哪里想得出别的办法,垂头丧气出来了,听到刘明翰正和胡长宁坐到客厅里聊天,齐齐缩在院子里,小满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颇有些老大哥的架势,胸膛一挺,张开双臂把三人圈在怀里,得意洋洋。
刘明翰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战火烧到家门口,到处人心惶惶,也没几人在学校坐得住,何况敌人的飞机经常在上空盘旋,北京大学、南开大学、清华大学在长沙设立了临时大学,可是三番五次被炸,死伤无数,根本没办法正常办学,我们湖大炸得更惨,从今年年初到现在,我扒出的尸体就有几十具,好造孽。现在武汉吃紧,我们要往西边迁,如果不出意外,我可能会跟他们一起走,到时候还请你们多多保重。”
薛君山换了一身戎装出来,抱着平安径直走进客厅,面色凝重道:“老表,二十一号广州陷落,昨天武汉也陷落了。”
刘明翰面如死灰,仿佛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软在沙发里。胡长宁满脸黯然,摇头长叹。薛君山好整以暇地坐下,似笑非笑道:“爸爸,到了这个时候,你难道对蒋某人还有幻想?”
小满仿佛听到湘湘急促的心跳,悄悄拍拍她的手。有关鬼子的消息何其多,湘湘耳闻目睹,恍惚间,仿佛看到满城血光,大颗大颗的泪落了下来。湘水吓了一大跳,抡起袖子就去擦,被小满揪住手腕,小满指指他袖口的污浊,把湘水闹了个大红脸。
薛君山高声道:“你们四个进来!”
四人低着头慢慢走进来,三个都挤在小满后头,只是连小满都心惊肉跳,头也不敢抬。薛君山看得好笑,冷冷道:“你们听好,蒋某人也好,日本人也好,不管外头怎么闹,只要你们不出这个公馆,我就有办法保得你们平安。小满,湘湘,你们附中也别去了,看上头的意思,这次很大可能要放弃长沙,留片焦土给他们,国军分开来是一条龙,合在一起是一条虫,还跟共产党斗得不亦乐乎,也难怪有今日。”
湘湘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刘明翰,刘明翰显然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低垂着头不发一言,湘湘推开小满,克制住身体的颤抖,咬着牙道:“姐夫,我有个同学老家在南京,她说南京陷落的时候……”
“闭嘴!”薛君山霍然而起,恶狠狠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你们两个制造的麻烦难道还不够多!”
胡刘氏从楼上冲下来,哽咽道:“你们就不能消停一天,你姐夫一天到头辛辛苦苦,还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你们整天跟他对着干,也太不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