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红军出发时8.6万人(内含民夫5000多人),湘江一战后,清点人数仅余36919人。红八军团几近全军覆没,刘少奇幸亏接朱总司令命令赶到湘江边,幸亏碰上陈云给了口饭促他过江,不然命就没了。多少个幸亏,可谓九死一生啊!
红军途经何葆贞的故乡湖南道县,父亲才确知,何妈妈已英勇就义于雨花台的萧瑟秋风中。历尽危难、百般磨砺,处此境地、得此噩耗,刘少奇受到的冲击,会有何等的剧烈!恐怕任何人,都绝难承受。
12月13日,中革军委决定,撤销红八军团并入红五军团。父亲接替陈云任红五军团中央代表。
红八军团是长征中唯一几乎全部打光,不得不撤销番号的军团,其经历人间地狱般的战火、今人实难以想象,曾感受人性极端化的扭曲、前人已不可言喻,每想象人心再造式的升华、后人却无法妄度。我试着观察品味那些抢渡湘江、挺过长征的人,他们身上,眉宇之间,都有一种大从容气质、大无畏精神!
不久,召开遵义会议。父亲在军事路线上完全拥护毛泽东,尖锐地批评博古、李德和
王明,第一次在中央会议上提出“八七会议”以来中央的“政治路线错误”。因这显然会追究到共产国际,而当时最紧迫的是拨正军事路线、解决军事领导问题,会上无人呼应刘。有一段出自博古的重要回忆:
“第三天的会议仍由博古主持……一直没有吭气的刘少奇发言了,他要求中央全面检查四中全会以来,特别是五中全会后,对白区的工作重视程度,以及在白区党的路线是否正确。刘说:我认为在白区拒绝与民族资产阶级合作,拒绝与小资产阶级联盟是‘左’倾关门主义,多次指示白区的中共地下党要积极组织城市罢工、罢课、搞暴动,以支持苏区的反‘围剿’,缓解苏区的战争压力,是‘左’倾冒险主义。这都是‘左’倾本位主义在政治路线上的错误表现。对刘少奇的发言,毛泽东、张闻天、王稼祥都不表态。因为他们知道在政治路线上,临时中央的政策都出自共产国际,博古只是跟着共产国际路线后面,亦步亦趋罢了。如果说现在提政治路线上犯了错误,那斗争的矛头所指就不是临时中央,而是共产国际了。这可是个组织原则问题,而且导致共产国际的反感,不承认或者不批准这次会议最后得出的结果。所以他们全都避而不谈政治路线。”
这段叙述,绝非为刘少奇佐证表彰,明显替博古推脱卸责,甚至对毛、刘等人还似有微词,显然来自博古忆述,谁愿意凭空编出?这也恰与毛泽东的后话意思合拍。
实践证明遵义会议的抉择非常明智。毛泽东后来讲道,“为什么不能提出路线问题?就是要分化他们(王明)这个宗派,这是我们打祝家庄实行内部分化的一幕”。“遵义会议只集中解决军事路线,因为中央在长征中,军事领导是中心问题。当时军事领导的解决差不多等于政治路线的解决”。
毛泽东这段“不能提出”的话,恰恰反证当时有人提出。谁提出过?1943年“九月会议”期间(毛主席讲上段话几天前),刘少奇多次讲政治路线问题,追述遵义会议的巨大意义,“缺点是未从思想上解决问题”,并讲到他提出过路线问题。“**”时,见大字报上传抄毛主席讲话,说刘少奇曾在遵义会议上支持他,并指责王明、博古在白区的路线,还说洛甫(张闻天)、王稼祥都立了大功,不能一概否定。我看后如获至宝,奔回家速告父母。父亲对我们母子多人明确承认,在遵义会议上他提出过,说毛主席早就与他一样认定了“错误的政治路线”,并肯定毛主席是对的,那时不可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