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田指着林赤的背影,对渡边奚落道:“这个蠢货,给他宰我的机会他偏不要,也罢,我可以都花在渡边小姐身上了……小姐想要点什么?”
“既然阁下一片好意,我却之不恭,你看着办吧。”
“好……”稻田乐颠颠跑向天华百货店,在门口看到林赤已在鞋摊前坐下,忍不住正色道:“就紫金山了,这是你说的,给你四包,以后不许再提要求了!”
“放心,我林赤不是贪得无厌之人!”
林赤在鞋摊前坐下,不慌不忙脱下右脚的鞋,递给修鞋的伙计,粗着嗓子喝道:“把这只鞋修一下。”
“好咧!”伙计是个年轻人,嗓门很大,满脸堆笑接过林赤的鞋,认真检查着,片刻抬头,手指着鞋跟说道:“先生,你这鞋跟没法再用了,磨得太厉害,钉子也松了,换一个新的怎么样?”
“少废话,赶紧的!”林赤不耐烦的呛了一句。
伙计依旧笑着,也不生气,从工具箱取出一把凿子,熟练地将鞋跟和鞋掌剥离,随手扔进工具箱,又翻出一只新的鞋跟,用刀具依着鞋底的尺寸裁平整,开始有条不紊地给林赤换鞋跟。
这期间,林赤把没穿鞋的脚抱起放到左腿上,掏出一根香烟点上。
林赤悠悠喷出一大口烟雾,四处悠闲打量,不经意回头,却见渡边耐不住寂寞,推开车门,向自己这边走来。
渡边无声地走到林赤身边,先是和林赤对视了一下,最后把目光落在伙计的身上,漫不经心问道:“小兄弟怎么称呼?”
“回太君,小的姓曹,叫曹响亮。”伙计抽出空隙朝渡边雪奈莞尔一笑。
渡边又问:“小兄弟是哪里人?”
“安徽马鞍山人。”
“怎么会到了南京?”
“我老家就在南京隔壁,也就六七十里路,老家太穷,都揭不开锅了,我十五岁就到了南京,就是为了到大城市找口饭吃。”
“去年南京开战,你没有想方设法逃离?”渡边追问道。
“我一个小老百姓,往哪里逃?”曹响亮苦笑一下,“这个世道,连逃跑都不那么容易!”
渡边话锋突然一转:“你在人家店门口摆摊,店家会让你放?”
曹响亮翻了翻眼睛,竟流露出不屑的意味,“太君是在挖苦我?”他稍顿了顿,恨恨道:“现在的人眼睛都被蒙蔽了,就只认得钱,我每天收入的百分之二十都交给了这家店老板,太君您说,像我这样的老百姓,还有活路吗?”
渡边并未顺着他的思路作答,思维大开大合,突然狐疑问道:“既然你是个普通老百姓,我看你见到皇军倒是很镇定啊,回答也流畅自如,难道你心里就没有一丝畏惧?”
“怎么不怕?可是人总要活下去,再说,在这条路上,每天都看到皇军的车辆进进出出,早已习惯了……” 曹响亮抬起眼皮又看了渡边一眼,“况且,我看皇军也不像想象中那么可怕,人还是很亲和的,我已经做了好几单太君的生意了,他们不但钱照付,也不像我们中国人老是喜欢讨价还价,好像我一个修鞋的,赚了多少暴利似的。”
林赤听到这儿,眉头一皱,忍不住插话道:“瞧瞧你这口才,已经练成了伶牙俐齿了!”
伙计脸色一紧,赶紧收声。
林赤和渡边交汇了一下眼神,笑道:“这就是战争带来的多骨诺效应,人人都开始怨天尤人了!”
渡边摊了摊手,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又四处看看,却见稻田抱着一大推商品晃晃悠悠从店内走出,连忙上前帮忙。
“渡边小姐,你猜猜我给你买什么啦?香水……香水总喜欢吧,纯法国货,啧啧,没想到这样的街边小店居然还有这等货色!”
“香水我倒是不大用,不过我还是要谢谢稻田君的一片心意!”
“渡边小姐不喜欢?”稻田一副不信的样子,“我记得刚来的时候,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独喜欢法国香水呢!”
“此一时彼一时!”渡边一边回答一边把稻田手中的商品匀下一些,抱着回到轿车泊车处。
渡边一走,伙计偷偷地瞟了林赤一眼,正见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停在他脸上某处,而这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怎么看都透出一股威严和寒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