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林赤陷入了无尽的困惑中时,远处骤然响起喧天的锣鼓,并伴随着纷扰的喧嚣声一浪高过一浪涌来,林赤只得停止思索,觅声望去。
数百米外,一辆土黄色的卡车正沿着中山北路自北向南徐徐驶来。可见卡车的车厢上站着一人,正频频向人群挥手致意。而在车头和车厢的结合部,用两根竖起的竹竿拉起一条横幅,依稀看到上面红色的标语:热烈欢迎梁洪之先生。
马路两侧的人群见到此情此景,忽然兴奋了起来,有人开始拼命挥旗,有人高声呐喊,脚步不自觉迎向驶来的卡车,场面有些躁动,引得路两边的卫兵如临大敌,极力将突在队伍外的男女向路边推搡,以防不测。
车愈行愈近,林赤裹挟在人群里,踮脚一看,心中微微一震。
站在车厢里对着人们挥手的正是一月前莅临松机关操练场、并发表讲演的胖子——所谓的梁洪之先生——他照例戴着金边眼镜。
他的额头亮晶晶的,应该是汗,在他的身后,是随车的锣鼓队,正热火朝天敲锣打鼓。
林赤不由回头,他的身后李泉如影随形。
和林赤的目光相遇,李泉先是目光躲闪,很快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意。
林赤模样倒是坦然,只是目光中透过一丝担忧,提醒道:“李兄,注意警戒,可能会有状况!”
正是这回头一瞥,林赤心中猛地一颤。
除了李泉的神色可疑之外,他分明看到不远处一个帽子压得很低的男子在有意无意瞟着他。
一瞬间,林赤忽然明白敌人的用意。
眼前这位车厢上的梁洪之必为冒牌无疑,鬼子这是一举多得,分明是用假冒的梁洪之当诱饵,试图一网打尽“魑魅魍魉”。
一种直觉告诉林赤,即将有大事发生。
首先,他被“自己人”盯上了,李泉显然算得上一个,另外,身后的那位陌生男子分明也是幕后指使者安排监视他的。其用意是试探林赤这只大鱼,在见到足够大的诱饵时会不会咬钩。此外,林赤之所以装作善意提醒李泉,不是平白无故,这之前他的余光一直在警惕扫视四周,已发现情况有异。摩肩接踵的人群里,除了有人在机械挥舞手臂,有人在真心表露热情,有人在好奇观看热闹,还出现了不少行为举止诡异的男子,他们中有一部分人似乎在故意制造混乱,一副起哄的嘴脸;有一部分人表情肃穆,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还有一部分人在左顾右盼,神情极为紧张……
这些异动的人中,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可分为两方势力,一方是对“梁洪之”欲行不轨的,而另一方则是躲在“螳螂”身后的“黄雀”,既可防微杜渐,亦可掌控局势,且在关键时刻可以收紧袋口,一劳永逸永远杜绝后患。
只要稍稍留意的话,不难发现,现场的“黄雀”要远远多于“螳螂”。
既然自己也被盯上了,始作俑者自然是松机关的机关长黑木。
想通了这一点,林赤一下子明白了黑木的良苦用心。
此时的林赤,不禁微微心惊。黑木对形势的判断还算准确,知道梁洪之作为伪政府的代言人,其所扮演的角色不但会受到绝大部分中国人的口诛笔伐,还会理所当然成为众多热血中华儿女刺杀的首选目标。正是鉴于此因,刚刚受领了刺杀任务的林赤毫无疑问会不惜一切代价把这样的天赐良机牢牢抓住,即便破釜沉舟。
如果不是偶获这位梁某人是个假冒伪劣产品,如此错误林赤不可能不犯。
想到这儿,林赤后背发凉。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两点林赤没有想通,但随着锣鼓声已近至跟前,他已无暇多思。
抬头望去,车上的梁某人一会儿拱手作揖,一会儿挥手致意,只是,他伪装成愉悦的表情,在心知肚明的林赤眼里,更多表现出来的是某种表里不一的惶恐。
时下,方是初春时节,乍暖还寒,而这位梁某人的脸上,已大汗淋漓。
转眼间,震耳欲聋的锣鼓声把林赤周围人群的热情推上了**。
土黄色的卡车离他距离已不足十米。
林赤反而气定神闲起来,他的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举目环视四周,忽见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有人开始拼命向前挤……而就在这时,前方一人不经意的回头,林赤倏然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