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儿怀胎十月,一直是我在她的身边照顾,列阳特地找了我来,只因为柳儿难产去世,一直是他心中的隐痛。他希望以我的医术,可以有所帮助。事实上,他并不希望有这个孩子。当年他回乡探亲,柳夫人已死,他被迫照顾了柳泰三天,只这三天的经历,足以让他从此讨厌所有的婴儿。但是玉人儿自作聪明地以为怀上孩子可以多留住列阳,哪知道列阳却希望把孩子生下后交给我,不要留下来。玉人儿实在太天真,太不了解列阳了,她一厢情愿地以为只要列阳和孩子相处久了,就自然会喜欢。所以,列阳说什么,她只管答应下来,却根本没去想其中的后果。结果,孩子生下来之后,玉人儿并没有送走孩子,而是留下来自己照顾。她初为人母,自然一心一意,全部扑在孩子的身上,未免冷落了列阳。自那以后,他们就经常吵架。可怜的玉人儿,她只想要过一个普通的家庭生活,却嫁了一个从来不可能是肯过一个家庭生活的丈夫。而对于列阳来说,当初他想要寻求的幸福,却已经完全消失了。玉人儿完全不属于他,只属于那个只会哭会闹,吃奶撒尿的可怕的小东西。不知不觉中,列阳对玉人儿情驰爱淡,他问玉人儿,是要他还是要孩子。玉人儿最爱的,自然还是他,于是终于答应将孩子送出去给别人抚养,他们又重归于好……”
宝鼎夫人停了一停,忽然现出极痛苦的神情来:“玉人儿啊,实在太天真了!”
飞龙隐隐猜到了什么:“她没有把孩子送走?”
宝鼎夫人闭上了眼睛,似是重见了当日的情景:
“玉人儿怀孕的时候,列阳又重拾起他的王图霸业来。他在山谷中和城中往返,每一次他离开之后,玉人儿就把孩子接回来,当他回来时,又把孩子送走。可是孩子留下的奶香味却瞒不过列阳,列阳和玉人儿一次次地吵架,又一次次的失望,终于对玉人儿说,若是她再骗他,他就永远不回来了。那一天是玉人儿的生日,列阳匆匆自战场赶回,本想给玉人儿一个惊喜,谁知道玉人儿正把孩子接回来,听到列阳回来的消息,连忙把孩子匆匆藏在内室,堆上了些枕头被子,生怕孩子的哭声传出来。酒宴到了一半,列阳进房中发现了孩子,他一怒之下,对玉人儿说,他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飞龙惊呼一声:“他真的不会来了吗?”
宝鼎夫人冷冷地道:“他这一去,就真的和玉人儿一刀两断了。”
凤舞小心翼翼地道:“那孩子——”
宝鼎夫人道:“自他走后,玉人儿失魂落魄,几近崩溃。谁知道那个孩子也自那天起,就得了病,一直高烧不退。结果,就此一病不起。抱着那个孩子的尸体,玉人儿不吃不喝,就这么抱了三天,她的头发全白了。她一直抱着那个孩子,谁来也不放手,疯疯颠颠地说,孩子只是睡着了,等他爹来了他就好了,实在是令人闻之心酸。”
飞龙听到这里,已经是忍不住低声抽泣。
宝鼎夫人面现痛苦之色:
“可是孩子总是要下葬的,玉人儿一直抱着,我们总不能眼看着孩子一天天地腐烂。阿爹无奈,只得用药迷晕了她,将孩子下葬了。谁知道玉人儿醒来,不见了孩子,立刻就发了狂,从此,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飞龙抬起头来,红肿着眼睛问道:“后来呢,他就没有回来过吗?”
宝鼎夫人漠然道:“就算他回来又能够怎么样呢,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时光已经不能倒流,玉人儿也不能恢复从原来的样子了。这一次,他终于走了,终于再也不会回来了。”她抬起眼看着飞龙道:“后来,后来,他就娶了你母亲。”
飞龙大着胆子问道:“宝姨,你恨我母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