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贾母听说那日的事情,是着实的大发了一顿脾气。贾母一生最重的便是贾家的门楣,凭空来了个薛蟠将贾家数十子弟弄进了军营,虽说明面上是去历练,其实都知道胤禄必是要借机狠狠收拾,心里早恨透了薛蟠找了麻烦,只是碍于亲戚情面不好说罢了。
因见了薛姨娘哭天抢地,淡淡的道:“姨太太也不用着恼,不是说有贵人吗,你们自去找了贵人便是。”
薛姨娘抹了眼泪,道:“那有什么贵人,连哥哥都是帮不上忙了。”
说到这里,薛姨娘却是又看了贾母,道:“说到贵人,老祖宗却是国公夫人,一等的诰命,少不得这事要老祖宗帮忙了。”
贾母气的发颤,道:“我这老婆子如今还能有什么脸面,若是有那个本事,前日里早就把我的那些孙子辈们接了回来,何苦在这里闲话。”
薛姨娘当即脸面一红,知道贾母是在怪责薛蟠带了贾家子侄去闹事。
话说到这里,顿时众人都是有些尴尬的样子,那凤姐儿打个失笑,道:“我看薛家弟弟也是福大命大,必不会有事的,姨妈还是宽心的好。”
薛宝钗因担心道:“派去打听的人是说这几日就要判刑的,到如今我们还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如何能不担心的。”
惜春坐在旁边,拿了块酥饼,懒懒的讽刺道:“若是担心,当初就不该犯事。”
这话听得薛姨娘和薛宝钗脸上不好看,冷了脸道:“听四妹妹这话,竟是说我哥哥罪有应得?”
惜春才不怕她,前日里就因为黛玉的事情早生不满,若不是当时正在房中午睡歇息,她是必然要去帮着黛玉,现如今还能有什么好话。
“都知道你哥哥是惹了事来的,如今官府找他,还不是坐实了。”
薛宝钗脸色涨红,眼中看着惜春烂漫的模样,显过一丝深沉来。冷笑道:“我倒不知道妹妹什么时候竟是成了那定罪的大老爷。”
惜春见到薛宝钗讽刺她,一时大怒,坐直了身子就要回嘴,却被身边的探春按住了手臂,使了个眼色。
惜春坐了回去,探春这才笑道:“四妹妹年龄还小,宝姐姐不要跟她计较,她如何能知道这些事情,不过明白有罪应得几个字才多说几句。”
探春这话说得婉转,但是隐隐赞同了惜春的意思,却又叫宝钗回不出话来,探春只说得有罪应得,却没说无罪也是要判刑的,若是薛宝钗再加争辩,反是显得心虚了。
一面迎春也是淡淡的道:“三妹妹说的正是,你和薛姨娘也不用担心,若是薛家哥哥果然无辜,不出几日就会放了回来。”
然而薛姨娘和薛宝钗虽然是嘴上较真,终是心里明白,那状子上列出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极真的。哪里又能放得下心来。
贾母冷眼看着三春如今机警配合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感慨,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三个丫头随了黛玉在一处玩耍,已是出落得越来越有大家气度。不过到底还是女儿家,出落得再好,将来还是要出嫁的,跟玉儿的情分,说不得将来也是带到了夫家去。若是那宝玉能够跟黛玉处的极好,她也是不用这般费神了。
贾母一想到黛玉那日的话,便是有些担忧,她在便是贾家在,若是她没了,那贾家岂不是就要败亡下去。因此一截又想到了还有一个贾环,忙问道:“今日可是没有见到环儿来问安的。”
探春听见贾母问到贾环,脸上带笑,道:“祖母见谅,环儿今日奉了多罗贝勒的令,去了那康亲王府上找世子商讨兵营的事情。没能来给祖母问安,特意让我给祖母请罪。”
贾母闻言,大喜道:“环儿小小年纪,便能有这般能为,我高兴尚且不及,有什么怪罪的。”
王夫人因为连日犯错,却是呆在一旁无话,如今听了探春的话,觉得着实扎耳。总觉得要不是贾环顶了宝玉的位子,如今就是该宝玉去和那些个皇室子弟结交,再论不到一个姨娘生的下贱胚子。
王夫人心中不满,不说出来便是好大一块石头压在那里,因此冷言道:“便是有什么事情,也该知道孝敬长辈,连问安都省了像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