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竟是个十多米高的矮崖,从崖顶可以眺见远近大片范围,正前方不远处正是那劳改场。令人惊心的是此时可以看到场内宽大的空间密密麻麻地立着许多人,凌散而均匀地分布着四十来支火把,团团将劳改场内的库房围住。大门半开,门外还立了二十多个人分围在围墙外,似是防备里面的人出来。
从我所在的角基本上能俯瞰场内外所有地方。沿着大门外的小道回望向远处的大道入口,粗看似毫无动静,细心观察下方能发觉月光下那边偶有人影穿动,显是有人守在那处。若刚才我们从那“正门”处跑进来看热闹,势必被阻,甚或被当作敌人对待。
此时我自然已明白吴敬为何适才不从那处走,心下微生佩服之意。他年龄顶多大我五六岁,细心谨慎却远非我能比。
我仔细看向劳改场,声音微颤:“恐怕不只两百人,他们呆立在那边干嘛?”
吴敬沉声道:“只是围墙内库房外的人便有两百之数,劳改场外有三十人。看他们站的方位可知库房里必有人被困在其内。”
我咋舌道:“这……这么多人想干什么……什么?”
吴敬眼中透出讥讽之意:“两伙人打群架罢了,但现在的形势显然强弱悬殊,根本没有任何悬念可讲。”
“群……群架?!”我吃了一惊,不禁指去,“这么多人?”
“这只是小场面罢了,”吴敬轻描淡写地道,“我曾见过过更壮观的场面。”
我忍不住问道:“有多壮观?”
他冷冷道:“两伙人,每边至少都有四百人,而且都提着刀具。”他顿了顿,加了句:“而且是在市区。”
我禁不住想像当时情景,热血似感应到当时的骇人情景为之一跳。
接着回过神来,想起剃头曾说他们长期在此扎营,难道被围在库房内的人是他和手下?
这时远处有汽车引擎声传来,我回头望向路口,一辆银白色的面包车迅速驶入来,熄灭灯火停在劳改场外。
旁边吴敬低声道:“管事的来了。”神色语气都出奇地冷静。
我微觉奇怪,他好似见过很多次这种场面,那种发自内心的冷静沉稳绝不可能装得出来。忍不住又问:“你十四岁的时候是哪一年?”
他的眼睛始终看着那辆车:“十二年前。”
我努力调匀呼吸,只感到眼前这情景比诸以前经历的所谓“打架”真如大巫与小巫之比,情绪亦因之而波动,难以平静,只得借说话来转移注意力:“那是九一年了……那时候想来治安比现在差得多……”
“你如果真的这样认为,”他猛地侧转头来看我,目光如炬,透出指责之意,“那就错了。”
其实刚一说出那话我便觉说错,点头受教:“嗯,我明白了。这种事和治安的好坏没有关系,只有仍有社会存在,它便会存在。”
吴敬已转回头去继续盯那车:“这样想最好。”
一人举着火把从劳改场内跑出来,俯身在车窗旁不知说什么。过了两三分钟,车门打开,四人跨下车来,当头一个个头较高,油亮的光头映着火光甚是明显易认,似是众人的头儿。我不由暗感好笑,因觉得这人无论是取名“剃头”还是“油头”都比那两个名字的主人更适合。
四人随着那举火把之人鱼贯而入大门内是。
我目不转睛地问道:“他们为什么要等这么久?干嘛不早点下手闯进去?”
吴敬淡淡道:“虽然只是两百人,但在这种边郊小镇已属罕见,风头不能太盛,白天动手易引起警察的注意,甚至引来军队——这也是他们要分批赶来的原因。而且这种规模已到必须有人主持的程,想是那领头管事的这时才来。外面这些人纪律性都比较强,不似乌合之众,似乎曾经过训练。这种架势,倒是颇像抢地盘的。”
“抢——地——盘?!”我虽然吃惊,但心中早隐有所觉,不禁暗忖:“那不是黑社会了吗?”
内里围堵者自动为那四人让开一条窄道,后者直走到最前方。风里隐隐约约传来声音,似是他们正向库房内喊话,但终是隔这矮崖太远,难以听清。
“按理说这种小地方不会有好大的地方势力存在,他们到底是哪一路的?”吴敬似在自语又似问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