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共产党在成为执政党以后,不能再单纯地使用革命党的那种大搞革命群众运动的做法了。这就应了一句2000多年前一位儒生奉劝刘邦的老话:你能在马上取天下,亦能在马上治天下乎?而毛泽东的悲剧也正在这里。他以革命党的革命方式取了天下,还要以革命党的革命方式治之,而且要继续革命、不断革命,永远革命,结果把一个好端端的江山治理的民不聊生,怨声载道,险些到了崩溃的边缘;以至于在他老人家死后,不得不由他的旧部邓小平率领“从头收拾旧山河”。现在看来,执政党不能老是以革命党自居,不能老是幻想着我既然是革命党,只要我不断革命,不断地进行各种革命,包括经济革命、政治革命、文化革命、思想革命、道德革命,甚至是灵魂深处爆发革命,就可以永远也不脱离群众。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他老人家有一个误区,就是认为底层的老百姓总要革命,小官们总要革命,即群众总要革命。其实,并不完全是那么回事。老百姓也好,小官们也好,他们在革命之后,也需要休养生息,需要安居乐业,需要过好日子,需要“自己当自己的家”(马克思语)。在这种情况下,你所认为的那种所谓的“革命”只能是折腾群众,把老百姓过安稳日子的好梦变成一场空。既然你的想法与群众的想法差着十万八千里,那你不脱离群众才怪呢!其结果,一方面是领袖的革命空想脱离了群众(想用发动革命群众运动的办法去反对脱离群众的干部,也是不切实际的空想),一方面是脱离群众的领导干部的“四风”脱离了群众,总之,都是脱离群众。
那么,共产党成为执政党以后,怎样才能解决不脱离群众的问题呢?
看来仅仅有正确的解决问题的思路或理念还不行,还需要有一整套把正确的思路或理念付诸于实施的制度。邓小平在“**”之后反思马上治天下的教训时,在《党和国家领导制度的改革》中讲过这么一段非常经典的话:“我们过去发生的各种错误,固然与某些领导人的思想、作风有关,但是组织制度、工作制度方面的问题更重要。这些方面的制度好可以使坏人无法任意横行,制度不好可以使好人无法充分做好事,甚至会走向反面。即使像毛泽东同志这样伟大的人物,也受到一些不好的制度的严重影响,以致对党对国家对他个人都造成了很大的不幸。我们今天再不健全社会主义制度,人们就会说,为什么资本主义制度所能解决的一些问题,社会主义制度反而不能解决呢?这种比较方法虽然不全面,但是我们不能因此而不加以重视。斯大林严重破坏社会主义法制,毛泽东同志就说过,这样的事件在英、法、美这样的西方国家不可能发生。他虽然认识到这一点,但是由于没有在实际上解决领导制度问题以及其他一些原因,仍然导致了‘**’的十年浩劫。这个教训是极其深刻的。不是说个人没有责任,而是说领导制度、组织制度问题更带有根本性、全局性、稳定性和长期性。”
这是讲制度比个人重要。他还有一段话,讲制度比思想重要。他是这样说的:“不讲多劳多得,不重视物质利益,对少数先进分子可以,对广大群众不行;一段时间可以,长期不行。革命精神是非常宝贵的,没有革命精神就没有革命行动。但是,革命是在物质利益的基础上发生的,如果只讲牺牲精神,不讲物质利益,那就是唯心论。”由此,他要求建立符合按劳分配原则的物质分配制度
,就是说,要以制度的方式去保证思想观念普遍而持续地贯彻实施。也正是在这个思想认识的基础上,他后来提出了改革党和国家的领导关系问题,即从制度上改革党对国家的领导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