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了一眼大家伙,喊郭屠夫的外号郭宰刀,没有人应声,人们这才发现郭宰刀没来,司庄很生气,心想:商量这么大的事情男人不在的女人都来了,可这小子却没来,不知道这家伙干什么去了。想到这里司庄摆了摆手说:“大家都回家去吧,我去找郭宰刀,就让他杀了那个小日本鬼子。你们大家伙同意吗?”
“同意。”一个男人带头喊出声,一屋子的人都说同意。他们如同卸掉了一付担子,心情顿时轻松了许多,人们低着头慢慢往门外走,谁也不说话,好象他们从来不认识似的,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日本鬼子打进来了,他们觉得自己的命运不再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如落叶般任由了风。
司庄敲开郭宰刀的家门,郭宰刀看一眼司庄满面不高兴,也不让司庄进屋,独自转身回到屋里,司庄跟在他屁股后面。郭宰刀点着油灯,他挠着后脑勺子问司庄,“啥事啊?我都睡了。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小日本鬼子打进来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听到你那闹门声我就心跳,如果你不吱声我一准会拿刀子捅出去。”
司庄不急着说,他要郭宰刀有个心里准备,拍拍郭宰刀的肩膀先说起日本鬼子进村的事。
“我知道啊,看到了小日本鬼子,甭提了,吓得我啊藏在了村外小辫子家的草垛里。”
“你不是有刀吗?刚还说一刀捅出去。”
“那刀管个屁用啊,近身还行。可人家小日本鬼子有长枪,离百八十米就能放,咱到不了鬼子的眼跟前就让人家打死了。要是有长枪我还不跑呢,就他娘的十几个鬼子,咱村里要是有长枪,那小日本鬼子也不敢进咱这小山村。”
司庄听郭宰刀这样说,心里觉得踏实,他提高了嗓门问:“小辫子一家被小鬼子打死了,你知道吗?”
郭宰刀低下了头,那声音似在自言自语:“咱巴掌大的小山村,这么大的事情,我早知道了。小日本鬼子是真可恨,我还听说捉住了一个小鬼子。”
“对啊!今天我就为这事而来。”司庄盯着郭宰刀的眼睛,“今晚你去杀了这小子。”
一听这话,郭宰刀跳起来,他的动作太大带了风,细小的灯头忽闪着差点熄灭。
“我可干不了杀人的活,杀猪宰羊还行,猪羊一刀菜,老辈子就这么说。可这么多年家家户户穷得叮当响,也没开几回刀,杀人,这刀拿在手里捅不下去啊,一个大活人死在我手里还不天天做恶梦,我可受不了。说实在的,就算杀个猪羊的晚上有时候也做恶梦,就梦到那猪圆圆的眼珠子瞪着我,撞开我的家门横冲直撞,还跳到我的炕上,我拿刀捅,那猪嗷地一声叫把我吓醒,那可是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那是梦,又不是真的,怕什么!小日本鬼子杀我们的人可不手软,他们杀了咱村四个人,四条人命啊!”
郭宰刀摇着头,一脸痛苦为难的模样,“司庄,想想杀人我就怕,其实这么多年杀猪宰羊我也是强撑着胆,今天,你是说下大天来我也不干,别费口舌了,你去找别人吧。”
郭宰刀拒绝了司庄的请求,司庄不甘心,“就你家有杀猪的长刀,咱村的人都同意你杀了这小日本,你总不能辜负全村人的期望吧?”
“期望?胡诌八扯,小辫子死了,房子着了火,翻找人家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来喊我一声,杀小鬼子想到我了,说真的,我也想杀了这没人性的东西,他们连猪羊都不如,是可恶的狼,可我不得不把话说回来,我真的杀了鬼子,等鬼子知道是我杀了他们的人,抓我追杀我怎么办?谁来保护我?咱这小山村的人能保护我吗?这是祸啊!明明把我往火坑里推,弄到我身上不是要了我的命吗?”
郭宰刀那一连串的问题,一连串的实际问题,让司庄无法回答,避祸,好死不如赖活的思想占据了郭宰刀的心。可郭宰刀什么时候才会明白,你想赖活小日本鬼子也不让你活啊!
只有杀死他们,把日本鬼子赶出去才会有平静安宁的生活。
郭宰刀吹熄了小小的油灯,月光顿时涌进屋里,那么温柔明亮,照在破烂的被褥上,在油污上闪着亮。司庄知道郭宰刀撵他走,他站起身,走出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