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十,张语有那么一点坐不住,在软榻上换了几个姿势,也没法子把书看进去。
“娘娘,要不要让人多去取些冰?”锦瑟看她坐立不安,以为是热的。自从黄河决口以来,除了太皇太后与太后处,宫中一应用度减半。
“厄,不用。”
“怎么,坐不住?”
锦瑟叫了声‘皇上’退下去了。
张语歪在榻上,“哪有,一个人出去,祐樘不在身边,多没意思。”
朱祐樘在塌边坐下,“就会拿话哄我。”
坐起来,“没哄你,汝身安处,即是我家。”
朱祐樘目光闪烁,手平贴在张语小腹上,“请江医正进来。”
江里就进来请脉,絮絮问了许久又重新开了滋补调养的方子。这半年他奉了旨隔三差五往张语宫中跑,业已成为宫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张语闻了闻,把药碗放回去。这什么药方,还不如不换,比前阵子吃的那些还教人恶心。师傅您老人家不是故意的整我吧?
“药都快凉了怎么还不喝?”一边看折子那人,起身过来,把碗端给她。
“味儿太难闻了,不喝行不行?”张语苦着脸。
“乖,等有了孕就不用喝了。”
“你喝一口。”
朱祐樘失笑,“我尝尝,真那么难喝?”刚尝了一下就咬牙拧眉的。
这人求子已经从地下阶段转入公开,张语现在在宫中,都能收到那些官眷进上来的生子秘方。连王太后都给过一张。现在请安,太皇太后都不带正眼瞧她。
捏着鼻子,咕咚咕咚把药灌下去,冲了一大杯白水才把那味冲掉。
看朱祐樘有几分不舍,“现在知道我受的是什么罪了吧。你可不能爬上别人的床。“
“说到哪去了。”
回春堂里,几个常来的病人看眼前坐的不是小鱼大夫,而是一名年青的书生。诧异的望向一旁的曲毓。
曲毓笑着说:“小鱼大夫出远门了,不过,我们老板说,逢十义诊还是要做下去的。乡亲们不用担心。”
好容易忙完,曲毓把饭菜给他端了上来,“吃饭。”眼前女子明丽大方,穿着朴素,眼睛大大的,特别有神。能在名医林立的京城,以女子之身闯出一片天地,不容易。何况她还不只是给官家小姐,太太看病。
“小鱼也这样说我,她说有男人跟女人说你走出去要能活出来,我用手板心煎鱼给你吃。”
傅鸾词来了兴致,“张...小鱼她是怎么到这里来学医的?”
曲毓理了一下鬓边的碎发,“她呀,是师傅硬塞来的。说是大户人家的媳妇,她男人身子骨不是太好,就想自己学些医理。我想着不是耽搁时间么,既然是大户人家,病了请大夫就好。她一看就是吃不了苦的,所以一来呀,我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拿了几种容易混淆的药草给她认,她果然就认错了。头一回我就让她在那里认了三个时辰的药草。她一开始眼睛瞪得这么大”曲毓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傅鸾词低头笑,张皇后怕是没想到会吃这么个下马威吧。
“后来呢?”
“她楞了一会儿,就乖乖的去了。我本来以为十天后她不会来了,没想到这么大半年风雨无阻。一直很听话,进步也快。渐渐的,竟把我的病人也分了一部分去。而且,她治小毛病真的很厉害。没想到,现在做了我老板。以后就不能念她了。”
傅鸾词愕然,你的胆可真够肥的。他吃好,曲毓麻利的把碗筷收下去,“你休息一下,下午还有得忙呢。”
她看了一上午,确认傅鸾词没有问题,也该去忙自己的了。
曲毓一向穿黑灰二色,如果不是发髻,真的很容易看成是男子。
“皇嫂,脚板心要怎么放小娃娃进去呀?”
张语黑线,真的是人人都知道她生不出儿子来。她也就是一个十六岁的花季女子嘛,搞出这么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