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佑樘在早朝之外,又开了午朝。只是他本来身子就虚弱再加上政务繁重,很快就病倒了。起初只是不停地咳嗽着,到了后来竟声音嘶哑,浑身发冷。
锦瑟轻手轻脚的走进来,“娘娘,太皇太后叫您去呢。”
这个时候,要问他的病情么?
张语加了一件重裘,坐上车撵赶到太皇太后宫中。请过安后,便主动把皇帝的病情做了汇报。
太皇太后微微点头,“太医都跟哀家禀过了。知道你尽心,叫你来,不为这事。如今已经是弘治元年了,也该选些新人来充斥后宫。这个,你心里可有数?”
张语讶然,整理了一下思路,“这是应该的,只是孙媳担心,尚在父皇的孝中,百官会有什么说法。”
“这不是就要除孝服了么,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最重要的。开了春就选淑女以备嫔妃之选。”
“是。”反正也不会真有新人进来,何必跟太皇太后顶。
“恩,好孩子。哀家知道你懂事。你回去守着皇帝吧。”
张语走出慈宁宫,心头有几分淡淡的郁闷。
“皇嫂,皇嫂。”一个裹得圆滚滚的小身子朝她冲过来。
“这么冷的天,五弟你出来干嘛呀?”张语把他抱到来。来的是成化帝的五皇子朱佑棆,刚封的岐惠王,正好两岁。
“皇嫂答应下雪陪我堆小雪人的,今天下雪了,我听说你来看皇祖母,就在门口等你。”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张语为难道:“你皇兄还病着呢...”皇帝病病歪歪的,皇后带着小叔子堆雪人,好像说不过去了一点。
朱佑棆母亲地位低微,小小年纪就懂得了看人脸色,乖觉的很,闻言乖乖点头。按说新帝已立,他与兴献王朱佑杭都该离宫就国,但因太皇太后不舍,朱佑樘又极其孝顺,就把两个幼弟留在了宫中,承欢太皇太后膝下。
“你放心,下回下雪,你来找皇嫂。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
回到乾清宫寝殿,朱佑樘正在喝药。
张语走过去,接过太监手里的药碗,一勺勺的喂朱佑樘。把太皇太后的意思告诉他。
“随你们吧。”声音恹恹的。
啥?张语一直以为朱佑樘有童年阴影,对女人敬而远之。所以才只要有一个传宗接代就好。怎么不是这么回事么?
想归想,手中还是没停。其实张语很看不上一勺勺喝药,喝一勺苦一次。直接一仰头就倒下去了,搞这么斯文。
**那人忽然停下喝药,定定的把她看着。然后伸手拿过药碗,一口喝了下去。
张语傻眼,这是,说出来了?
“水。”
“哦。”赶紧递上清水让他漱口,有点慌乱。
朱佑樘忽然就有些想笑,这个皇后一向少年老成,他却知道她没有表面上那么贤淑端庄,骨子里是有几分不驯的。今日竟会将真实想法宣之于口。她很吃惊自己的反应么?
看张语细嫩的脸颊上一抹羞赧晕染开,便忍住了笑意。拿起几上的奏折,翻阅起来。
张语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他似有所觉,笑着说:“好多事等着朕处理呢。”
斥佞用贤的弘治初政,不啻于给成化后期混乱的朝廷打了一针兴奋剂。但是有一点,弘治与雍正一样,都只是补琴的,弹琴的都不是他们本人。
选淑女的事情最后还是被搁置。因为翰林院侍读谢迁上言说:“六宫之制,固所当备。而三年之忧,岂容顿忘。今山陵未毕,谅阴犹新,奈何遽有此事?”说皇帝选妃,自然是应当的。但是,宪宗的陵墓尚未完工,皇帝居丧的草庐还是新的呢,怎么就谈起选妃的事来了?
谢迁是明成化十一年乙未科状元。东山会稽谢氏的后人,秉节直谅,能言善辩。朝上有“李公谋、刘公断、谢公侃侃”的说法。张语听说这事时,忍不住遥想了一下王谢子弟,江左风华。可惜这些同她都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现在只觉自己早没有当年花一百二进故宫的兴奋。只要一想到还要在这里住五十多年就发怵。谁说穿越来的洛莉都充满朝气的?从端本宫搬到坤宁宫,再到慈宁宫,最后的归宿是泰陵。
派往广西寻亲的人无功而返,朱佑樘十分遗憾。只得在广西与京师为亡母修建了祠堂,虔诚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