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
小猪脚步加快,走进慈宁宫。
“妈妈,我回来了。 ”
正在看信的张语抬起头,“回来了?来,给你看看。 你弟想逛青楼呢。 ”说着摇摇头,臭小子。
不会吧,小猪接过信纸,看老爹洋洋洒洒写地家常话。 看来让老二弄得够呛。 不过这小鬼真是好命,都没有白胡子老头儿整天对着他念经。
“妹妹挺乖的,爹爹也可以安慰一下。 ”
“你妹,我估计跟你爹一个德性,只是看起来好好先生似的。 到底脾性怎么样不好说。 ”
张语不住的给小猪布菜。
“妈,我记得你以前说这叫喂猪。 ”小猪看着碗里堆的菜色说。
“你可不就是我的小猪么?”
“怎么没有看到玲珑?”小猪看外边站着地是个眼生的小宫女,张语根本没让她进屋来伺候,远远的打发在外头。
“让她给琉璃送东西去了,顺道叙叙。 ”
这几日小猪都往慈宁宫跑,看来那几个女孩子还真是拴不住他。 那日看琉璃,眉目间也淡淡的。 不像从前。
小猪地心思其实很活泛,性子也不错。 针对官员犯错,他倒腾出了个罚米法,分门别类的规定犯了什么过错罚多少石大米。 倒有不少粮食这样源源输入边地。
上一回到杭州来,张语舍不得,于是送他到南京。 慕南京国子监之名,要小猪带着她去巡视。 去了看见场上立了个竿子。 张语感到奇怪。 难道周一早上还要升国旗?
“这是做什么用的?”
太后有问,教员自然不敢不答。 可答案居然是挂学生脑袋的。
小猪逮着那人。 要他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那个教员只好原原本本的说出来。
当年的国子监第一任祭酒(相当于大学校长)苛待伙食,一个学生提出了抗议。 按照校规,这是“毁辱师长罪”,应该打一百大板充军。 朱元璋听说此事后,却认为学生向师长抗议,此风不可长,就法外用刑。 把这个学生杀了,并且在学校立了一根长竿,将头挂起来吓唬其他学生!
太、太残忍了,在这个地方读书,她会有心理阴影地。
小猪大不以为然:“学校岂是刑场!撤掉吧。 ”
张语扳指头算算,从朱元璋树竿子到小猪撤竿子,这根血淋淋地竿子一共竖了一百二十六年。
她没有兴致再看了,“皇上。 我们走吧。 ”
张语正回忆得出神,小猪拉拉她的袖子,“妈,你怎么了啊?想我爹了,是不是?”
摇摇头,“不是地。 我想起我曾经看过的一本书《寓圃杂记》。 是本朝人写的。 ”
小猪摇头,“我没听说过。 ”
还没写出来呢,你上哪听说去。
张语摸摸小猪的头,书上说的是吴中本来就是繁华之地。 朱元璋建国后,“邑里萧然,生计鲜薄”。 朱元璋后的正统、天顺两朝,略有恢复。 而到了正德年间,才“愈益繁盛”。 还特别提到,随着经济的复兴,江南“人才辈出。 尤为冠绝”。
不是在朱元璋手里。 也不是在朱棣手里,偏偏是在朱厚照治下。 江南经济和文化才又得到了恢复性发展。 倒不是引为他本事,而是此时皇权地控制力已经无法恢复到朱元璋的水平。 统治者控制力的削弱,对一个企图代代相传的专制王朝可能是个坏消息,但于激发民智和社会进步却是充分利好。
这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照儿,你真的不在意那些读书人怎么编排你么?”没有一个人能经得起旁人用放大镜来观察你的缺点,然后广而告之。 所以四爷常说同事不同命,有些事落到他头上就是过不去的大罪。 所以他才会写《大义觉迷录》来剖白自己。
张语觉得这话很有道理,譬如之前朱祐樘信佛老,造成地危害其实也不小。 可那些读书人就是笔底留情放他一马。
小猪摇头,“我管他们呢,我活得开心就好。 ”
“真的不在意?”
“不在意。 ”
“小猪,有首诗你应该会喜欢。 ”张语提起毛笔,在书案上把唐伯虎的《桃花庵歌》写下来: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