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乾清宫伺候的人日子都不好过,本来很好伺候的主,变得十分难缠,挑起刺来毫不客气。
余嘉为难极了,皇帝本来很宽泛一个人,也造成了身边的人多少有点松散,这一下子转变风格,大家都有点适应不良。自打那天半夜,皇帝从皇后那儿出来,就一直是这样。上一回是召幸宫女的事惹怒了后殿那位,这一回又是为了哪般?
“大公公,小的倒有个主意。”一个小太监偷偷跟他耳边说。
“你说。”姑且一听。
“上回选秀,不是有个宫女长得像皇后么。”
“胡闹。”余嘉喝斥。搞这么狗血的一出,别说皇后,怕是皇帝也不会待见他。等一等,事情不会真跟那个丫头有关吧?余嘉想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一天到晚跟着皇帝,怎么可能有什么事他不知道。
眼见着乾清宫的大宫女翠莲端着杯茶出来,饱含委屈的样子。
“又怎么了?”
“万岁爷嫌茶烫。”
余嘉试了试,是有一点点烫,搁以前也就是放旁边晾一下再喝。
“真是万岁爷性子好,把你们都给惯的,平素一个个还嫌我多事。明明看到万岁爷心情不好,还敢不加倍小心。万岁爷骂你了?”
“没有,他只是把茶碗往旁边一顿,没给我好脸色看。”
那也值得你这样?余嘉翻个白眼。
“奴婢在乾清宫当了十年差,也没挨过主子的冷脸哇。”
“好了,好了,你下去重泡一盅端上来。”
解铃还须系铃人,余嘉交代了几句,一溜烟跑到了后殿想了解下情况。他跟琉璃那丫头打听,却怎恶魔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急得他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小丫头最后急了,赌咒发誓她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没法子,只好又转回前殿。回去就看到皇帝的冷脸,“余嘉,当差当老了的人,还会擅离职守啊?你这样子,也能服众?”
余嘉跪下来请罪。他在当值时四处巡查也是有的,可今天不同啊。自己刚才还怪责了翠莲不加倍小心,怎么转眼自己就犯了。
“你是乾清宫的大总管,该怎么处罚你比朕心里有数。看在你跟朕这么多年,又处在这么个位置,板子呢,就免了。该怎么着,自己斟酌着办吧。”
余嘉斟酌着给了自己一个撤销职务的处分。
朱祐樘气极反笑,“连你也要躲开朕!”
余嘉咯噔一下,原来这样。
“万岁爷,要不,奴才罚自己去后殿当差算了。”
“你去后殿?你能干什么?回头告诉你不缺人。”
余嘉的眼珠子转转,“奴才这就去给那扫地的挑个错处。”
朱祐樘这回是真笑了,想的出来。“你这是在讽刺朕呢?”
“奴才不敢。奴才也是想松泛松泛。”
“朕还想松泛呢,你走了,朕身边怎么办?”
余嘉知道这是同意了,低头想了一下,“不如就让李忠暂代奴才。”李忠,乾清宫的副总管。
李忠走马上任,心里全是苦水。万岁爷现在这么难伺候,大公公您老人家拍拍屁股去后殿扫地。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了。所以,他也直接就否定了调江雨到乾清宫的提议。
后殿余嘉倒是真的松泛,哪里用他亲自扫地,自然有人争着替他扫。不过,皇后还真的是闭门不出了。直到初一早上,余嘉才看到皇后出来。
“余嘉?”张语揉揉眼眶,“你一大清早在这干嘛?”
“奴才伺候娘娘去清宁宫。”
张语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现在可是扫地的,又擅离职守。回头可再罚去哪里才好?”
余嘉嘿嘿笑了两声,没出声,跟在张语后头。
到了清宁宫,老太太奇道:“呵,你俩今儿怎么一前一后的来了?”
“大概孙媳睡过头了,皇上不耐烦等就先来了。”
老太太嗤笑一声,睁着眼睛说瞎话。起先见祐樘那孩子气色不好,现在看张语更没精神。摇摇头,算了,年纪大了,懒得管那么多。
“你也回去歇着吧。”
张语转身往外走了几步,听到老太太又叫了声:“回来。”只好又转过身子。这么多年下来,张语油盐不进,皇帝又总护着她,还以为老太太敲打的心也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