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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十七年三月老太太的生命终于走到了尽头。 就在她弥留之际,还在惦念着没有看到玄孙子。
太医前几日就告知了老太太就在这一两天的确切消息,是以朱祐樘只要不上上朝,几乎都在清宁宫里。 张语想起新婚第二日来见老太太,老人家精神抖擞的给她立下马威,如今却是病骨支离的躺在一堆锦绣绸缎里,没有了生气。 不禁概叹生命的无常。
老太太地丧事是她在紫禁城经历的第三次,不过老太太是高寿得以寿终正寝,算是喜丧。
朱祐樘在朝堂上与大学士刘健、谢迁、李东阳商议太皇太后的归葬仪制。
“怎么样?”
“别祀于奉慈殿,不祔太庙。 ”
“为什么啊?”神主位不摆在一处受香火,古人很在意这个的。
“以别嫡庶,只有皇祖父的嫡后主位才可祔于太庙。 ”
夜已经深了,朱祐樘还在看着裕陵(明英宗之陵)的图纸。
张语看他一脸地欲说还休,“怎么了?”
当年英宗皇帝驾崩前曾留有遗言,嫡后钱氏千秋万代后与他合葬。 后来周太后想借着儿子是皇帝,为先她而崩的钱太后另择墓地安葬。 却受到了大臣们地联合抵制甚至是哭谏。 无奈之下,答应让钱太后与英宗合葬裕陵。 钱太后葬在英宗左侧,空出右侧留待她日后。
朱祐樘放下图纸,有点哭笑不得的样子,“皇祖父和钱祖母墓室相连的隧道是堵上的,只有右侧皇祖母的墓室与主墓穴连通。 ”
老太太还有这手啊!凑过去看图纸,真的呢。
“那怎么办?”张语有点玩味的看着他。 老太太这个举动居然和希茨克利夫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么多年没看出她是这么有独占欲望地人哇。 看来后宫女人地怨念真地是很吓人的。
朱祐樘捶捶额头,“皇祖父地遗愿应该得到尊重。 他想与钱祖母相聚于地宫。 我打算让人把隧道挖通。 ”
就是嘛,人家钱皇后没有儿子,也不带这样欺负人家。
张语以前看历史书,只觉得明英宗是个很没用的皇帝,让太监王振撺掇几句,就贸贸然的跑去亲征。 带着二十万人还让人俘虏了。 穿到这里,感觉到他的第一个好处就是废除了后妃殉葬的制度。 然后他还释放了被明成祖关押了几十年地建文帝幼子。 不失为一个好人。
再YY一下,如果他废除后妃殉葬是为了钱皇后,临死又特意留话让钱皇后将来与自己合葬,那英宗对钱皇后的感情应该很深呐,应该要成全他们。
心下感慨,“祐樘,幸好我既是你心里的那个女人,也是给你生儿育女的人。 ”死了还要争。 死亡都无法得到解拖。 我要你的爱,也要我们的骨血延续下去,来证明我们曾经相爱。
“嗯,千秋万代后,也只有我们在一起。 ”朱祐樘握住她的手,要是有不相干的女人在里头。 他也受不了。
老太太地离去并没有引起什么大的动荡。 在礼部的操持下替她老人家生荣死哀的办完了后事。 百日期满,朱祐杬要离开京城回封国安陆了。 临行之时,他前来辞行。
“多谢皇兄,让臣弟能来送皇祖母最后一程。 臣弟之母妃,仍要托皇兄皇嫂照看。 ”
“四弟说哪里话。 朕与你是骨肉兄弟,你之母妃即为朕之庶母,何须你再嘱托。 ”
张语曾经问过,既然老四这么孝顺,为什么不让他把邵太妃接去封国奉养。 朱祐樘说祖制如此,没有办法。 这一回再经过了不让老太太进太庙的事。 她算是彻底领教了大明官员捍卫制度的强大决心。
“四弟。 等等。 ”
朱祐杬听到张语叫他,转回身子。 朱祐樘地手一顿。 不动声色的看着她。
“那个江雨,你不去看看她么?”
“皇嫂说笑了,臣弟岂可与宫女私下见面。 ”
“撇开祖制,撇开规矩活一回吧。 安排妥当不给人知晓就是了。 ”
朱祐杬楞了一下,摇了摇头,“臣弟见她也无话可说,请皇嫂转告她一声:她一家老小都很安乐。 ”
“算了,你走吧。 ”
“臣弟告退,皇兄皇嫂请多保重。 ”
看老四走了出去,张语忍不住问了一句:“一辈子都活在这些规矩里,你们累不累啊?”
“习惯了就好,没有规矩那就得乱套。 想想两晋南北朝,子杀父,弟杀兄,再有北齐高家那样的禽兽家族。 没有一个枷锁悬在头上,人的欲望就会无限膨胀。 ”
张语抬头,是了,法律是约束不了这些上位之人的,也非得有儒家那一套礼仪人伦,还有认死理,敢跟皇帝死磕的文臣们坚决维护才能运作下去。 所以,你才这么容让那些读书人?
“可是,你难道真的要把自己绑死一辈子?”
老太太已经不在了,王太后要的就只是家族平安,自己平顺的度过这辈子,这对嫡母子之间只有客气,没有感情。
朱祐樘从卷宗里抬起头来,“自由自在的日子,我何尝不向往。 只是,真地可以么?”
“世上本没有路,走地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张语有些急了,现在已经是弘治十七年的六月,他还是不肯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