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太子的神情变化中最为让人容易忽略而实际最特别的,那就是他的眉毛。每一次他开始思考的时候眉头都会微微轻皱,然后像是害怕被人发现一般,他的眉头会渐渐舒缓的展开,速度很快,如果不是仔细的观察根本不会发现,但是眉头舒展了并不代表太子已经想好问题了,这只是他进入问题的开始。在这个过程当中,太子就不会有任何的表情变化了,等到再一次速度很快的眉头轻皱就是问题即将出现答案的时候。
而在这一个眉头轻皱一闪而过的时候,如果微抬眼眸看你一眼的话,那就是赞成你的观点了,而如果他微微一闭眼的话,那就是他并不赞成你的观点,这时候你就要思考怎么替自己自圆其说,并努力做到符合他的想法了。
而这一次,前面的全都一致,眉头轻皱,然后瞬间舒展,过了半响之后眉头再一轻皱。接下来的是,他微微一闭眼。
然后,我就了然于胸了。他并不赞成我的观点,他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我也就马上开始不赞成自己的观点了,我开始想他会有怎么样的想法,我怎么说才能自然而然的将自己的话语引向他期望的和中意的想法中去。
太子微微一闭眼之后,就抬眼对我说道:“不妥。用真实管理贵族们其实不妥。贵族们不会把这个真相当做骄傲,反而的,他们会把真实当做一种负担,希望是想要逃避,沟通并不能带来我想要的结果。你给了他们真相,他们反而会踌躇不前,百般猜测你的想法。这些贪得无厌的贵族们都是务实的,他们只知道该怎么按照你告诉他们的去做,他们也只关心按照你所说的那样去做之后,会有怎么的回报。真相?告诉他们的真相,他们永远不会当做真相来看待。说出来的真相反而会变成假象。你觉得呢?”太子抬眼直勾勾的看向我。
如果说我观察太子是暗地.里偷偷的、旷日持久的话,那么太子观察我就是光明正大、单刀直入,从一开始就这么直接盯着我观察的。所以,在他的面前我根本就没有隐藏自己表情的时间,他的眼神很快,也很锐利,总是在我还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就将我的表情收入眼底了。知道了这一点之后,我也就练会了不改变面部表情的能力。因为如果他一看向我,我就表情隐藏的话,那就是欲盖弥彰了,这一点我很清楚。虽然有时候我的一些真实表情会被看走,但是只要是不会危及太子的,他也就不会点破了。我不敢去猜想,他会不会知道我给自己留的退路,也也不敢去设想,我现在努力收集的关于他的证据会不会有朝一日被他发现成为了我的催命符。但是这是我的习惯了,我每做一件事情的时候,都会想好自己的未来,想好自己的退路,似乎只有这样我才会有安全感,似乎只有这样我才会觉得自己与对方是平等的。我受制于人,但是在不知不觉当中,其实对方也受制于我。这种平衡性不知道为什么成为了我内心的一种必须。
于是我便毫无原则的附和道:“没.错,有些人给了自由反而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了。所以,对于这种人的做法就是不必给他莫须有的自由,规定了他怎么走,往哪儿走,走向何方,或许才是最佳的办法。”
“哦?”太子略有所思的看向我,“你似乎深有同感?”
“不是深有同感,而是觉得应该.会是这样的吧。”跟太子相处也这么长的时间了。我慢慢也就总结出来了,什么地方该承认,什么地方该否认。有时候明明是想否认的时候,果断的肯定会是比较好的一个选择。反正这个时候,太子也并不是真的想要知道这个答案。他只不过是在试探我,到底会不会说实话,又或者是什么问题我会毫不犹豫的说实话,什么问题又会毫不犹豫的说谎话。我相信,我在拼命揣摩他,总结他的同时,他也在以更高的效率揣摩着我,总结着我。谁让我们从一开始就是相互利用,相互制衡的关系呢?